你拿一块上好的寒铁去，他看都不看，说‘俗物’。
你跪在他门口三天三夜，他开门出来，看你一眼，说‘跪得不够直’。然后把门又关上了。”
“那他到底要什么？”
“他要有意思的东西。”龚师转过头，看着柳川，“这个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什么功法秘籍没翻过，他早就对那些东西没兴趣了。
他喜欢的，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是别人没做过的东西是你拿一张图纸去找他，他能盯着图纸看一炷香，然后一拍大腿，说‘有意思’。”
柳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龚师看着他，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所以你说枪械，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宗门里别的锻造师，你拿枪械图纸去，他们大概会把你赶出来。
枪械这种东西，机括复杂，零件繁多，锻造起来比刀剑麻烦十倍不止。
费工费料，还不一定能成，没人愿意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但厉长老可能会接，因为这东西，有意思。”
柳川的呼吸急促了一分，他压住了。
“不过，这位厉长老，出价极高。”
他把“极高”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龚师说完这句话，并不说了。
然后他转过身，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柳川站在原地，这个念头便疯狂地滋生着。
如果有把握打造枪械玄器的话，那么他辛辛苦苦练就的枪术，就更有用武之地了。
枪法破限之后，他的五感已经被锤炼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可五感再强，近身搏杀的时候，他依然是用拳脚在跟人换命。
因为，单纯打枪，几乎已经对丹劲后期的高手不起作用，就算能拐弯，效用实在是特别的有限。
可如果能有一件枪械玄器，威力大大增加，他的战斗方式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那时候，对手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只会近身肉搏的柳川，而是一个在任何距离上都能置人于死地的柳川。
第135章约拳
不知不觉间，程家惧怕的事，终于上门了。
周家联合纪家、孙家、赵家，四家联手，对程家施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约拳的日子即将到来。
绸缎庄的股份被恶意收购，粮行的股东在动摇，茶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这一次的约拳，是周伯远下的最后通牒，赌注是绸缎庄的三成股份。
还是先前那样的规矩，如果程家赢了，周家手里的两成就归程家；如果程家输了，程家再让出一成。
程家没有退路，因为这一次退了，会被人分食殆尽。
程欣这几天急得嘴角起了泡，程家不是没有丹劲，可对方请来的高手，是丹劲中期，实力强横，在白蛇城凶名赫赫。
那高手名叫铁无双，原本是帮派出身的亡命之徒，手上沾满了鲜血。
后来被五罡宗的一位长老看中，收为弟子，性子才逐渐收敛了些，可骨子里的狠辣一点没少。
他在五罡宗的时候，跟同门切磋，出手狠辣，非伤即残，曾把一位师兄打得丢了半条命，在床上躺了半年。
他的凶名在白蛇城传得很广，提起铁无双三个字，不少武夫都要皱眉头。
他杀过丹劲中期的武夫，不是切磋，是生死搏杀。
那次是在灵源大泽，两人争夺一株宝植，铁无双拼着挨了对方一掌，一刀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他活着回来了，对方死了。
这一次，周家请他出手，铁无双放出了狠话：“程家请谁来，我都接着去，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消息传出去，那些原本想帮程家的势力都缩了回去，没有人愿意跟铁无双这种亡命之徒对上。
程欣坐在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程嘉站在她面前，脸色凝重：“姐，我去找柳川。”
程欣抬起头：“他？他会答应吗？”
程嘉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
……
程师兄找到柳川|，等着柳川练完功，才开口：“柳川，我有件事想求你。”
柳川收了腿：“程师兄，你说。”
程师兄把约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铁无双的实力，周家的逼迫，程家的困境。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柳川，你也可以拒绝，这是世俗的事，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跟同属丹劲的武夫打生打死，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柳川看着他，程师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已经不奢望看见光了。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我去。”
程师兄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柳川点了点头：“程师兄，你帮过我很多，这一次，我帮你。”
程师兄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有些发抖的说道：“柳川，谢谢你。”
……
约拳的场地设在程家后院的一片空地上，是程家老祖宗在世时专门用来切磋的地方。
青石铺地，四周立着几根石柱，空地不大，可足够两个人放开手脚。
周家的人来得很早，周伯远坐在场地东侧的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纪家、孙家、赵家的代表，还有几个黑衣劲装的护卫。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精神头不错，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偶尔跟旁边的人低声说几句。
铁无双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敏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程家的人也到了，程欣站在场地西侧，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程嘉站在她旁边，脸色凝重，拳头攥得咯咯响。
几个程家的族老站在后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柳川站在程嘉旁边，穿着一身白色便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程欣走上前几步，看着周伯远：“周叔，程家跟你周家，世代交好，老祖宗在世的时候，两家还结过亲。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周伯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程家侄女，不是我要走到这一步，是你程家自己走到了这一步，老祖宗走了，程家还有什么？”
程欣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周伯远，你……”
“程家侄女，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周伯远打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今天约拳，赌注早就说好了，程家赢了，周家手里绸缎庄的股份拱手相让，程家输了，程家再让出一成，你程家要是怕了，现在认输也行，那一成股份，现在就可以签字画押。”
程欣的脸色铁青，程嘉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道：“姐，别说了。”
如今程家落魄，他想要谈交情的话，未免也有点太天真。
程欣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周伯远的目光从程欣身上移开，落在柳川身上：“柳川，你当真要替程家出战？”
柳川看着他：“是。”
周伯远冷笑道：“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铁无双从周伯远身后走出来，站在场地中央，“你就是那个在雪山宗大比上进了八强的柳川？”
柳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铁无双点了点头：“行。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签了它。”
生死状，柳川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生死状上写得清清楚楚……上了擂台，打生打死，各安天命，事后不得追究任何责任。
柳川不解的说道：“这不是约拳吗？分出胜负就行了，用不着签这个。”
铁无双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往下撇着：“在我的概念里，只有死亡才是彻头彻尾的输，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没有败。”
柳川伸出手，接过那张生死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咬破食指，在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血红的指印落在纸上，刺眼得很。
他把生死状扔给铁无双，铁无双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也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咬破手指，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他把生死状折好，交给了程家的人，十分兴奋的说道：“好，有胆量。”
程嘉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柳川，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好一个约斗，竟然演变为生死搏杀。
程欣的手在抖，她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似乎低估了铁无双的凶狠。
这家伙，真不愧是一路拼命杀上来的。
只要别人没有比他狠，便狠狠地咬上一口
柳川看着铁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可以开始了吗？”
铁无双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拉开架势！“来吧。”
柳川回头看了一眼程嘉，低声说道：“程师兄，帮我拿着衣服。”
他脱下外套，递给程嘉，转过身，走向场地中央。
第136章凶杀丹劲中期凶徒！
程嘉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他想极力的阻止，可被铁无双凶狠的目光制止下去。
铁无双是什么样的……柳师弟是什么样的人？他才多大的年岁？
一时之间，程嘉无比的后悔，觉得不应该拖柳师弟下水。
铁无双站在那里，歪着头。
他打量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用正眼，是侧着头，用眼角看。
像一只鹰在打量地上的兔子，已经确定了猎物跑不掉，所以不着急。
他的嘴角往上扯着，不是笑，是习惯性的肌肉牵引，露出一线微微发黄的牙齿。
“你杀过人吗？”
柳川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答案是杀过很多。
铁无双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把脖子左右扭了扭，骨节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然后迈步走过来。
轰然一声，真气灌进脚底，从砖缝里往外炸的那种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