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是某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奇异状态。
冰魄玄劲的运劲法门在脑海中浮现,每一句口诀,每一幅经脉运转图,每一个他曾反复揣摩过的细节,都纤毫毕现地铺展开来。他
明明已经将这门功法背得滚瓜烂熟了,可此刻再看,却像是第一次见到。
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运转路线,那些曾经以为不能更改的发力窍门,在入静境界的观照下,竟处处透着未尽之意。
天寒、地冻、冰天、雪天,四门同根同源的功法也接连浮现。
它们在脑海中各自铺展,像是五条并行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他盯着那些运转路线看了很久,忽然发现它们不是五条不同的河,而是一条大河被截成了五段。
冰魄是源头,天寒是上游,地冻是中游,冰天是下游,雪天是入海口。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他的心神猛地一震,五幅经脉运转图在脑海中开始重叠、融合、拼凑。
断开的河道被一一接通,淤塞的关口被一一冲开,那条失传已久的上古功法在沉睡数千年后,终于在柳川的意识深处重新完整。
《寒冰域地劲》!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是继续盯着那幅完整的运劲图,一遍又一遍地看。
他知道这门功法的重现意味着什么,不是实力的暴涨,不是境界的跃迁,而是他从今天起终于有了攀登更高峰的资格。
那些真正的天骄,那些自幼在洞天修行、将数种劲力合成为地劲的怪物,他们要赛跑,而他终于有了一双能跟上他们的鞋。
天刚蒙蒙亮,管桐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见柳川已经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角,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发呆。:柳兄,你一宿没睡?”
柳川转过身,面色如常:“睡了,醒得早。”
管桐没有多问,两人洗漱后各自收拾行李,退房离开客栈。
……
白蛇城,洋房。
周氏天没亮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那条皱巴巴的帕子。
周大友坐在门槛上,但表情显然也严肃。
韩大义同样也是如此,
三人心照不宣地早起了,谁都没有提招录的事,可谁都知道今天是招录的日子。
周大友将烟塞回口袋里,说了句三石会回来的。
周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
程家。
程欣站在程家大宅的阁楼上,推开窗户望着江河省的方向。
程嘉站在她身后,见她站了很久,忍不住开口叫了声姐。
程欣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会选上的。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她虽然不知道十大洞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了完全了解是什么情况,但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柳川是一定会成功的。
这家伙,不知道已经创造了多少个奇迹了。
……
雪山宗七院,龚师坐在正堂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柳川,为师的极限就已经到死了,老死也只能困在这个门槛里。”
“而你,一定要一飞冲天呀。”
……
长老堂。
几位太上长老坐在长老堂里,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钟声响了一下。
雪山宗,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人能够进入洞天了。
柳川,现在算是他们唯一有希望进入的人。
……
抱卜洞天,小院。
陆沉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江河省的方向,几位师兄也来了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银袍师兄问你觉得他能选上吗?
陆沉想也没想:“能。”
他顿了顿又说那小子是属蟑螂的,打不死。
几位师兄同时笑了起来。
……
招录地点在小镇外一处临海的开阔地上。
柳川和管桐赶到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头,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管桐踮起脚尖张望了好半天,才苦笑着道:“这怕不是有两千人吧?”
柳川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人群,在心中默数。
两千,只多不少。
两千人争二十个名额,百里挑一。
现场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别人。
有人气息深沉如渊,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有人锋芒毕露如出鞘之剑,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锋利。
有人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全是“胎息、地劲、元种圆满”这些让人心头沉重的词。
柳川将目光收回,把手插进口袋里。
两千人,二十个名额。
他不在乎有多少人参加,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二十分之一。
……
柳川与管桐缩在人群边缘的一处土坡下,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以,但这样的一群人太久了,就会发生一种很奇妙的变化。
周围那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开始像嗡嗡的蜂群,无孔不入,总是飘来那些被反复提及的名字与事迹。
管桐往柳川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目光却朝人群深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看见那边那个穿白衣的吗?河东省霍家的霍去心,元种境圆满,十四岁就入了心魂,十八岁领悟枪势,去年更是将家传的狂雷劲、惊雷劲与烈焰劲、爆火劲合成了地劲‘雷火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川摇头。
管桐苦笑:“意味着他随便一枪捅过来,咱们这种连地劲都没练成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也得小心,那边那个穿黑衣的,江东省剑宗弟子‘小剑神’叶孤星,也是元种境圆满,胎息境界,剑势早已大成,据说已经摸到了剑域的边,人家三岁学剑,二十岁就败尽江东同辈,来参加招录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柳川的目光顺着管桐的视线看过去。
人群中,一个黑衣年轻人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管桐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江北省洛家的洛清河,元种境后期,心魂境界,她修炼的是水系功法‘沧浪诀’,将数种水属性功法合成地劲‘弱水’地劲,据说能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去年在江北省的武道大会上,一人连败七位同境界高手,从此得了‘洛七战’的名号。”
柳川看了一眼那女子,白衣如雪,眉目如画,站在人群中像一朵不沾尘埃的白莲。
“还有那个……”管桐的手又指向另一处,“江南省炼体世家石家的石惊天,元种境后期,心魂境界,他没有合成地劲,却将家传的‘磐石诀’练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据说他的肉身强度已经不输于下品地器。等闲元种境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打不动,咱们拿什么比?”
柳川看着那个身材魁梧、双臂抱胸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管桐没有停。
柳川听着管桐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沉默了。
“这样,起码还有几十个,”管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柳兄,你说咱们来凑什么热闹?”
柳川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人群中那些意气风发的面孔,那些呼吸间都带着元气波动的真正天骄。
管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没有再看那些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人群依然熙熙攘攘,议论声依然嗡嗡作响。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念起那个名字……寒冰域地劲。
他必须在招录真正开始之前将功法补齐至少能发挥出八成威力,意识沉入脑海,继续运转那幅在梦中重组的功法图。
第210章扬名天下之始,柳川出拳
白蛇城那场浩劫,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如果不是伪人攻城,他不会被迫参加那场生死搏杀。
如果不是他拼死挡住那些伪人,陆沉不会注意到他。
.如果不是陆沉的推荐,他不会有机会进入抱卜洞天提前修行。
没有那场浩劫,他现在或许还坐在雪山宗七院的后山上,日复一日地淬炼着五种真罡,为凑齐一枚凝罡丹的资源发愁。
可如果没有那场浩劫,白蛇城的数百万百姓也不会死伤那么多。
他的手指在土坡上轻轻敲了敲,没有答案。
或许有些事本就没有对错,只是发生了,他经历了,活下来了,然后变得更强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这次的竞争,真是激烈啊。”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摇头叹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柳川耳中。
“可不是嘛。”他的同伴接话,“我在我们那儿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可你看看这乌泱泱的人头,能不能稳拿那二十个名额,我心里是真没底。”
“你?”锦袍年轻人嗤笑一声,“你要是没底,我就更没底了,你至少还练成了地劲,我才刚把四门功法合成雏形,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来都来了,拼就是了。”
同伴一拍大腿,倒是豁达。
两人正说着,人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柳川抬起头,就看见几道身影从天边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最弱的也是元种境之上。
领头那位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刻板,目光如鹰,落在人群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身后那十个人依次落下,分列两侧,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