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苍开口说道：“这是你娘写的，她让我在你走的时候交给你。”
柳川接过信封，手指微微收紧。
柳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柳川站在官道上，晨风吹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沉默了很久，终于将它打开。
信纸折成规整的方块，字迹娟秀，却有些歪歪斜斜，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川儿，你失忆后，娘一直想写点什么给你，可每次提笔，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刚回来那几天，娘夜里常睡不着，就坐在你床边看着你。
你睡着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可娘知道，你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你了。”
柳川的喉头微微发紧。
他想起刚来柳家的那些日子，李氏总是一大早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站在他房门口，说是顺手做的，让他趁热喝。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母亲的关爱，现在才知道，那或许是一个母亲在确认自己的孩子。
信纸翻过一页，字迹变得更加潦草。
“你变了，变得娘都快不认识了。以前的你，走路总是低着头，跟人说话也不敢大声。
现在的你，走路生风，说话也有底气了。
娘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娘看着你一天天变好，心里是真的高兴。”
下面一行字被涂改了好几遍，最后只留下一句：“你爹说你要出远门，娘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也不问了。你大了，该自己去闯了。”
柳川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不清楚，她只是不想知道。
她可以拥有那个懦弱的柳川，但她永远无法拥有那个骄傲挺拔的柳川。
经此一役过后，他们或许很难再相见，即使相见，也不会相处很长时间了。
他看着信纸最后一行娟秀的字迹：“你爹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逞强，娘在家等你回来。”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已经看不清自己的笔迹。柳川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停下脚步，站在官道上，将李氏的信从怀中取出，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迹歪歪扭扭，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末世时那个偏心的奶奶。
同样的至亲，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暖如春风。
原来血缘不是亲情的纽带，爱才是。
可那么简单的道理，他花了那么多年才真正明白。
他曾经以为这世间真情不过如此，以为付出真心只会换来伤害。
可柳苍和李氏用行动告诉他，这世间有真情，而且值得守护。
他把信折好，重新塞进怀里，抬起头，望着青阳城的方向。
从此以后，他们不是外人。他也不再是过客。
柳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上官道。
身后，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伪人的危机随时可能摧毁这一切，丰、钟两家只是个开始，龙兴府或许还有更多的伪人。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柳苍和李氏，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柳家。
那是他在这个中古时代找到的第一个家。
第268章伪人山寨
然而，柳川在前往龙兴府的道路上，却出了些许的差错。
一时之间，官道上起了滚滚的浓烟，一群山贼不知从何地杀出，已经端着刀枪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上下打量着柳川。
柳川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连伪人都杀了一窝，几个毛贼也想打劫他？就在他准备拔刀的一瞬间，令牌中那道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急不慢：“别急着动手。”
柳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看样子他们这批人是山贼，他们身上有伪人的气息，说明跟大量伪人混在一起，那说明整座山寨的人，已经很多人都变成了伪人。”那声音顿了顿，“你假装被它们抓住，跟他们上山寨看看，说不定能挖出点东西。”
柳川沉默了一瞬，松开了刀柄。他举起双手，用蹩脚的演技说道：“好汉饶命，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要什么尽管拿去。”
独眼龙哼了一声，一挥手，几个山贼扑上来将他绑了，扔进一辆囚车。
囚车里已经关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角落里蜷缩着一对爷孙，爷爷六十来岁，须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紧紧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低低地喊着：“爷爷，我饿。”
柳川靠过去，从怀中取出半块干粮递过去，小女孩抬头看着他，不敢接。
爷爷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柳川一眼，嘴唇哆嗦着说：“谢谢恩人。”
接过干粮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孙女，一半藏进怀里。
柳川问老人家怎么被抓来的。
爷爷叹了口气：“我们是山下的村民，我儿子出门打猎失踪了，就和孙女出来找，没找到人，倒被山贼抓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开口，有说丈夫失踪的，有说父亲失踪的，有说兄弟失踪的。
无一例外，都是家人失踪后出来寻找，然后被这群山贼抓住。
柳川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知道山贼抓他们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去过山贼的外人，从来没有活着离开过。
柳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差不多，已经大体上摸清了。
无非是这座山寨已经被外人渗透，或者完全占据。
现在，山寨里的伪人，大肆抓捕山下村民来进行活人进食。
如果等这山贼的实力更加强大了，恐怕会来抓更多的人吞吃。
很显然，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囚车吱吱呀呀地往山上走，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柳川抬起头望着山顶的方向，透过树冠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几座黑漆漆的建筑。
囚车在一座寨门前停下来，寨门两侧站着几个黑衣汉子，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柳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那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是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独眼龙跳下马，冲着寨门里喊道：“大当家的，今天又抓了几个，够用了！”
寨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进来。”
囚车被推入寨中，两侧的黑衣汉子举着火把，火光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柳川的目光在寨中扫视，心痕在识海中明灭。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晚，他要看看这山寨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藏着多么厉害的伪人。
他们这批被抓进来的活人，很快就被赶到山寨的深处，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房间。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腐臭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让人极其的恶心。
爷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下意识将孙女护在身后。
小女孩的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浑身发抖。
其他被抓来的人也僵在门口，有人已经开始干呕，有人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还有人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屋内的场景如同地狱，地面上的血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暗红发黑，黏稠得像浆糊，踩上去能听到轻微的“吧唧”声。
散落的肠子拖在地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像一条条死去的蛇，上面还沾着碎肉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胃酸、血腥、腐臭混在一起，像是屠宰场和粪坑的结合体。
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层又一层，新旧交叠，像一幅用血画成的抽象画。
角落里堆着几具残骸，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有的还残留着半张脸，眼睛睁着，瞳孔涣散，不知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恐惧。
爷爷的目光穿过那片血泊，落在屋子深处那尊庞然大物上，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张他熟悉了半辈子的脸。
那是他儿子，是他孙女的父亲，是他家的顶梁柱。
此刻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凝固的血迹，身体被怪物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布娃娃。
爷爷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血泊中，溅起一片暗红的血花。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最后他终于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儿啊！！！”
小女孩也看清了那张脸，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血泊中。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她想扑过去，可腿不听使唤。
柳川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见过这样的场景，在白蛇城的废墟中，在青阳城的暗巷里，可每次看到这种画面，那股从骨子里涌出的杀意还是压不住。
爷爷的膝盖磕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下去，血从破皮处渗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小女孩被他护在身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尊怪物，瞳孔里满是恐惧。
柳川眼中冷光一闪，所谓的怪物，也不过是暴饮暴食之下，过于肥胖的伪人。
看样子，这家伙就是大寨主，或者取代大寨主的怪物。
胖子伪人的目光从那对爷孙身上扫过，又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柳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今天的货色不错，细皮嫩肉的，比前几天那些强多了。”
第269章血洗伪人山寨
柳川实在看不下去了，那股从骨子里涌出的杀意压都压不住。
青阳城、在白蛇城、在雪山宗……乃至于在天地下间，别人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都在发生着这种惨绝人寰的杀戮。
而他的亲人，仍自于新的亲人，又或者说自己，都无时无刻的受这些伪人的威胁。
自己现在或许还受那个伪人监视着，但不能因为如此，见死不救！
一直唯唯诺诺，也会一直被别人欺负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