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手枪队到乾坤武圣 第48节

  赵铁山站在门口,身上也挂了彩,左胳膊吊着绷带。

  柳川坐在角落里,

  路歇坐在韩大义对面,他的两个副官站在身后,面无表情。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是军统浙东站这些天搜集的情报。

  路歇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黄家在太湖县的生意,明面上是正当的……粮行、布庄、码头、货栈,可暗地里,烟土、走私、妓院,样样都沾,这些非法勾当,每年能给黄家带来几十万块大洋的进项。”

  韩大义没说话,周大友也没说话。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只是没有证据。

  路歇顿了顿,把文件翻过一页,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可黄家自己,只能留下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每个月按时往北边送,进了宋家的账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韩大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周大友闭上了眼睛,靠进椅背里,脸上没有表情。

  路歇把文件合上,看着他们,“黄家,不过是宋家在太湖县养的一条狗。只是宋家的手段极为高明,寻常人想要查出这条线索,比登天还难。”

  柳川坐在角落里,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词……烟土、倭寇、妓院、宋家。

  他早就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黄家勾结日寇,天理不容,这都没关系吗?”

  路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你知道临时政府里,宋家、孔家、陈家,这几家加在一起,是什么分量吗?”

  路歇继续说道:“他们在政府里,在军队里,在银行里,在租界里,到处都是人。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从东北到南洋,从上海到巴黎。”

  “校长见了宋家的人,都得客客气气。你说勾结日寇?”

  “如果宋家出面来保,其实算不了什么大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川坐在那里,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到头来,到头来只是被一句话制止了。

  路歇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屋里浓重的烟味。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很轻,“这场仗,你们打得很苦,可你们要知道,你们打的不是黄家,你们打的,是校长的一步棋。”

  校长想知道三大家族在浙东到底有多深的根,太湖县只不过是一个试水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韩大义,

  “结果出来了,宋家在太湖县的狗,甚至在浙东的影响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韩大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他事先都不知道。

  路歇走回来,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黄家现在不能倒,倒了一个黄家,宋家还会扶起一个张家、李家,到时候又要从头查起。不如留着黄家,看着它,盯着它,让它慢慢烂。”

  他看了柳川一眼。“年轻人,你的枪法很好,胆子也够大,但不懂明哲保身继续锋芒毕露的话,始终会给自己惹祸,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柳川心道:

  “凡是这样觉得我的人,都死了。”

  路歇站起来,扣上中山装的扣子,“三大武馆倒了,太湖县的武道势力元气大伤,第七旅以后会慢慢掌控太湖县,他们现在不敢动,可不代表以后不会动,你们要小心,小心黄家的反扑,小心宋家的冷箭。”

  “特别是你年轻人,我今天都看到了,如果没有你的话,咱们恐怕就要输了,黄家绝对对你恨之入骨,定要小心。”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大友,你伤得不轻,丹劲出手,不是闹着玩的,好好养伤,养好了。”

  周大友点点头,没说话。路歇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韩大义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叠文件推到一边,像推走一堆垃圾。

  “阿川,”韩义开口,声音沙哑,“你今天杀了陈麻子,杀了石正峰,又协助你二舅杀了两位武馆馆主,重伤了黄伯虎,这些功劳,我会如实上报。”

  柳川摇摇头,“旅长,那些不重要。”

  韩大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重要,怎么不重要?你杀了他们,他们就不能再害人,这就够了。”

  周大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声音很轻,“阿川,你过来。”

  柳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周大友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侄子。

  几个月前,柳川躺在那间破屋里,半死不活,被他一封信塞进手枪队。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混口饭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现在,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沾着化劲的血,锋芒毕露,但义无反顾。

  他伸出手,在柳川肩膀上拍了拍,“好小子。”

  “二舅啊,今天特别谢谢你。”

  周大友并不是客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毕竟是自己姐姐的孩子,他也不想让柳川为他舍生忘死。

  柳川低下头,“二舅,我是不是不该问那些话?”

  周大友摇摇头,开口说道:“该问,怎么不该问?你不问,我才担心,可你要记住,有些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黄家的事,宋家的事,不是一把枪能管得了的。”

  “还有,你不要向黄伯庸以及宋家公子复仇,他们一个化境巅峰,一个丹劲,都远远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境界……甚至,是你永远达不到的境界。”

  柳川听明白之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韩大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疲惫。

  周大友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像睡着了。

  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动,翻了几页,哗啦哗啦响。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营房的屋顶上,照在操场的空地上,照在那片他练功的林子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营房走。

  好像,今天无事发生一般。

  明天还要练功,枪法要练,拳法要练,桩功要练。

  旅长和自己的二舅还不知道,

  化劲,

  乃至于丹劲,

  对自己来说,渴望即可求!

  只要暗地里出手,谁能会想到,那位化劲乃至于丹劲的杀手是自己?

  到那时候,可容不得什么宋家说不。

  ……

  当夜,太湖县外,大量死亡的人被埋在了乱葬岗。

  夜里的风刮过这里,带着一股子腐臭的湿气。

  泥土忽然裂开一条缝,先是手指指节泛着青灰色的死白,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然后是一只手臂,袖口上缀着褪了色的铜纽扣,手枪队的制式袖章烂得只剩半边。

  那只手猛地抓住地面,用力一撑。

  哗啦一声,土块四散飞溅。

  陈麻子从坑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就像鬼一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低吼道:

  “柳川……”

  很多事情他都已经忘记,但有一件事他记得,他一定要杀掉柳川。

  “怨气不错。”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慵懒。

  陈麻子转过头,土坑边上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是人的东西。

  它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口宽大,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月光照亮了它的脸,那张脸几乎不能称之为脸:密密麻麻的疤痕像蚯蚓一样爬满了每一寸皮肤,有的增生隆起,有的深深凹陷,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划烂过无数次。

  但它的眼睛和他一样,是全黑的。

  它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妖邪极了,不是人类肌肉运动的结果,更像是有人用刀在它脸上划出了一道弧线,像一具会说话的死尸。

  “很久没有见到怨气死而不散的人了。”

  “凝结成这种程度,不错,真不错。”

  它抬了抬下巴,朝那个还半埋在土里的坑指了指。

  “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赶紧把土埋了吧。”

  陈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泥土一直埋到腰际,但他并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恶心,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

  “你现在已经成为了伪人。”

  伪人?!

  “只要吃足够多的人,”它的黑眼睛眯了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我们会把你变得更强。”

  “化劲,丹劲,都是你的血食而已。”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长衫猎猎作响,但那个伪人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和大地长在了一起。

  它那双纯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里那点兴味变得更浓了,浓到几乎要滴下来。

  “你口中的那个柳川,”它顿了顿,故意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也会死的。”

  陈麻子跪在泥土里,浑身上下沾满了湿冷的黑土,月光照在他青灰色的脸上,那双黑眼睛眨了一下。

  柳川。

  他会死的,

  陈麻子很兴奋的点了点头。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和腰部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长衫伪人转过身,朝乱葬岗东边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侧过头看他。

  那张疤痕密布的脸上,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一种类似油脂的光泽。

  “走吧。”

首节 上一节 48/24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