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队员赔笑,
整个手枪队,没有一个人敢不正眼看他。
门关上,屋里三十来号人,大部分都是一小队的人,以及各大小队的队长,其余几个小队的骨干,都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一小队的成员,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光。
那些新补进来的,以及三小队的人,目光里全是敬畏。
柳川站在队前,冷冷的说道:
“从今天起,手枪队的规矩改一改,所有小队的成员,以前的训练量,翻倍,每天的射击训练,子弹配给加三成,拳法训练,请人来教。偷懒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饷,第三次受处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质疑。
三十来号人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坚定,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柳川挥了挥手,“散了吧。明天一早,操场集合。”
队员们陆续散去。
王黑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川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句阿川就是喊不出来了。
他仿佛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柳川一个人……
仿佛,两人之间彻底的树立了某种隔阂。
……
一连过了数日,眼见局势彻底稳定,黄家沉寂之后,终于开始搞一些动作。
黄家向太湖县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发出邀请,要办庆功宴,韩大义、周大友、赵铁山、柳川、县商会的会长、各铺子的掌柜、几个还没倒的小家族的话事人、保安团团长,都在邀请之列。
整个黄府,装饰的张灯结彩,那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后院,鞭炮碎屑铺了一地。
当日,门口停满了小汽车和马车,太湖县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而且,黄家为了宣扬第七旅的功绩,竟然破天荒的搞出了十辆花车展演!
花车从东门出发,沿着主街一路游到西门,车上扎着彩绸,挂着横幅,上头写着“恭贺韩旅长剿灭武馆毒瘤”、“太湖县新气象新未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老百姓站在街边看,有人笑,有人骂。
宴会设在黄家大宅的正厅里,摆了二十桌。
黄伯庸站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他举起杯子,声音洪亮,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诸位!今天黄某设宴,是为两件事……第一件,庆贺韩旅长和第七旅,一举铲除三大武馆这些勾结日寇、走私军火的败类!从今往后,太湖县天清气朗,百姓安居乐业,全仗韩旅长之功!”
他朝韩大义的方向举了举杯。
韩大义坐在主宾席上,面无表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黄伯庸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川身上,“我要特意提一提柳队长,柳队长年纪轻轻,进手枪队不过数月,就在剿灭武馆一役中立下大功,枪杀陈麻子、击毙石正峰,英雄出少年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柳川身上。
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光复杂。
柳川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茶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黄老爷这是在捧杀。
黄伯庸拍了拍手,侧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柳兴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色潮红,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
他走到黄伯庸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宾客,最后在柳川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张狂。
黄伯庸伸手,搭在柳兴肩膀上,面向众人,“诸位,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黄某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手朝柳兴指了指,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打算认柳兴为我的义子。”
大厅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人惊讶,有人恍然,有人忙着举杯祝贺。
柳兴站在黄伯庸身边,脸上的潮红更浓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46章没多长时间可活的柳兴
他端着酒杯,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敬一杯,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许多,显然已经突破到了暗劲大成。
柳兴那天被柳川一掌打飞之后,自以为会身负重伤,成为丧家之犬,然后被中央军统的人抓走。
没想到的是,黄老爷当面阻止,并把他带回了黄家。
第二天,他因祸得福,就突破了暗劲大成。
现在,他已经成为了黄家的公子,认了黄家的主母当母亲,也是时候和柳家的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女人做了断了。
王艳兰不配做自己的母亲,
柳家老太太不配做自己的奶奶,
柳兴心中无比得意,堪称迫不及待。
问一边,柳川心中冷笑,所谓突破到暗劲大成,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这一招极为隐秘,加上以他大成的枪术重伤武道根基要害之处,要是不做全方位的检查的话,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黄老爷……恐怕是要失望了。
柳兴已经喝了七八杯,脸上的红到了脖子根。
他端着杯子走到柳川面前,嘴角挂着笑,“堂弟,来,喝一杯,咱们兄弟,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仿佛,他早已忘记先前他袭杀柳川,然后被柳川差点打死。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两人是关系极好的亲人一般。
而柳兴今天之所以这么得瑟,就是因为他有黄老爷做靠山,
我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奈何不得我。
见柳川不为所动,柳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怎么?堂弟当了副大队长,就看不起哥哥了?”
柳川微微一笑,似乎也忘记了数天之前他们曾经有过生死搏杀。
他端起茶杯,跟这个堂哥碰了一下。
柳兴一饮而尽,满是得意,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转身走了。
柳川放下杯子,目光穿过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黄伯庸脸上。
黄伯庸正跟韩大义说话,笑容满面,像两个推心置腹的老朋友。
可柳川比谁都清楚,这个老狐狸或许正在谋划什么阴毒的计谋,让某些人死……
……
洋货胡同这边,老太太正坐在铺子后头的堂屋里择菜。
这铺子,算是她唯一没有卖的了。
隔壁的王婶子气喘吁吁跑进来:“柳家老太太!大喜事!天大的喜事!黄老爷收你们家兴儿做义子了!”
老太太手一抖,菜叶子掉在地上。
王婶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身后还跟着李家媳妇、张家婆婆、老孙头,个个伸长脖子。
王婶子抢着说:“黄家大宅摆了几十桌酒席,旅长大人都去了!你们家兴儿穿得跟新郎官似的,站在黄老爷身边,那叫个体面!”
李家媳妇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啧啧啧,那排场,那气派,咱们洋货胡同八辈子也出不了这么一个人物!”
老太太靠在门框上,腿有点软。
洋货胡同住的都是做卖洋货买卖的,顶多算个大点的商贩,平日里见个保安团丁都得点头哈腰。
可怜她这个老太太都知道,太湖县的黄老爷,那是土皇帝。
如今她孙子,被黄老爷收作义子了?
“老太太,你可是熬出头了!”卖豆腐的老孙头搓着手,满脸羡慕,“黄老爷的义子,那是啥身份?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们柳家,彻底翻身了!”
“黄老爷肯定是看中了兴儿练武的天赋,听说兴儿现在是暗劲大成,练武还没到一年呢,这样的天才,谁不抢着要?”
洋货胡同这些人,街坊邻居的,谁不知道柳兴是多么出息。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柳兴的爹不务正业,抽大烟把家败了,她一个老婆子,东挪西借,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练武。
他还把老大一家牺牲了,多么不容易。
如今值了,全值了。
她从怀里掏出空瘪瘪的布包,捏着它,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腰板也直了不少,像是年轻了三十岁。
王婶子又拍着手说道:“兴儿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哦不,武曲星!咱们洋货胡同的风水,全应在他身上了!”
洋货胡同这一整天都跟过年似的。
街坊邻居们走马灯一样往柳家铺子里跑,道喜的、送礼的、攀亲的,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街坊们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
老太太越听越高兴,就像是被捧上了云霄一样。
她又拿出票子撒了一把,又撒了一把。
那些钱本是留着给保安团交份子钱的,可她现在不在乎了。
她孙子是黄老爷的义子,还在乎这几个钱?
现在,是保安团该给他们柳家送钱差不多。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王艳兰耳朵里。
她正在铺子前头招呼客人,听人说“你儿子被黄老爷收作义子了”,手里的洋火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了三秒,猛地站起来。
她知道,黄老爷其实就是她儿子的亲爹。
当年她在黄家做丫鬟,被赶出来,嫁给了柳家那个抽大烟的废物。
她忍了十几年,如今黄老爷终于认他了,名义上是义子,可她知道那是亲儿子。
她想起那个穷酸外甥柳川,当了个破小队长,上次拿枪指着她头让她滚。
现在呢?
她儿子是黄家的公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王艳兰挺起胸脯,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压箱底三年的藕荷色绸缎褂子,换上,对着破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她要去县城看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