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210节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谦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他在考核时用的是假名。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许青从甬道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间挎着一把短刀,脸上那两道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整个人气质冷硬,像是刚从腥风血雨中下来。

  “许姑娘。”陈谦拱了拱手。

  许青快走几步,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果然是你。新人的第一节课,我就想着肯定会遇见你。”

  于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谦,心领神会地没有多问。

  用假名,这在敛尸房里太常见了。

  “那我先去了。”于辞朝许青点点头,“等会儿下课,到时候再去喝一杯,我给你讲讲汪家那事。”

  他拍了拍陈谦的肩膀,压低声音:“老弟,进去之后坐最左边,那是新人上课的位置。”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陈谦看着于辞的背影,又看了看许青,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看见你还活着,我也很高兴。那天晚上,感觉你随时可能不行了。”

  “运气好。”许青笑了笑,“没有你,那次任务肯定必死无疑。”

  她说的是实话。

  那晚若不是陈谦在前面顶着,恐怕都难逃一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客套。

  既然已经是同僚,以后互相帮衬的日子还长。

  “走吧,进去看看。”陈谦侧身让了让。

  两人推门走进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约莫能容二三十人。

  墙是用青砖砌的,没有窗户,只在屋顶开了几个透气的小孔。

  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案桌上放着一盏铜灯和一沓纸笺。

  案桌后面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上京城内外各个坊市的位置。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谦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算上他和许青,一共五个人。

  最前面坐着一个光头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臂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肩。

  隐约有热气从肩头蒸腾而起,像是有两团看不见的火在烧。

  这是即将双灯境的征兆。

  陈谦心中微动。

  这人的实力,恐怕比于辞还高出一截。

  光头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中年人,四十出头,面容阴沉,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穿着灰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刀,刀鞘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符文。

  这人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股子阴冷劲儿,让人不太舒服。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看着比陈谦大不了多少。

  他穿着普通,面容也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跟人搭话。

  这人倒是沉得住气。

  陈谦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这一批人,是不是只有他们五个活了下来?

  他想起那座诡异的村庄,想起那个被永远留在那里的人,想起那些“村民”。

  能活着坐在这里,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没有人说话。

  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那光头汉子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阴沉中年人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铜钱,翻来覆去,也不嫌烦。

  角落里的年轻人依旧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许青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陈谦坐在她旁边。

  他扫了一眼屋内陈设,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

  舆图画得很细,上京城一百零八坊的布局一目了然。

  有些坊市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陈谦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敛尸房内部的标记,代表“高危区域”或者“发生过异常事件”。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从外面走廊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没有脂粉,素面朝天。

  她的五官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属于那种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长相。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锐利的、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

  她走到案桌前,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目光在屋里七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不急不缓,每个人身上停一瞬,便移开。

  陈谦被她看的时候,只觉得那目光像是能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骨子里。

  “不得了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很灿烂,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竟然有五个人。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你们之后五次课的授课人,姓黄,单名一个鹭字。你们叫我黄先生就行,叫黄老师也行,叫黄大姐也行,只要不叫老黄婆,什么都行。”

  屋里几个人嘴角微微抽了抽,但没人笑。

  “废话也不多说了。”黄鹭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

  一沓黄纸、一盒朱砂、几根毛笔、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案桌上,然后直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你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有本事。”

  她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几分:

  “但你们知不知道,在敛尸房,本事越大的人,死得越快?”

  屋里更安静了。

  那光头汉子睁开眼,三角眼也眯得更细了,角落里的年轻人终于动了动,微微侧头看向黄鹭。

  陈谦没有动。

  他的【察言观色】在黄鹭身上扫了一圈。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脸上没有紧张的神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吓唬人,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鹭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接话,也不恼。

  “我来问你们一个问题。”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假设,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出任务,遇到了一头你们对付不了的邪祟。你们俩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要么你杀了他,你活。要么他杀了你,他活。没有第三条路。”

  她看着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选哪个?”

  屋里沉默了。

  那光头汉子第一个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杀他。我活。”

  黄鹭点点头,没有评价,看向那阴沉中年人。

  瘦高个把玩铜钱的手停了停,慢条斯理地说:“看情况。如果他的命比我值钱,我死。如果我的命比他值钱,他死。”

  “怎么判断谁的命更值钱?”黄鹭问。

  瘦高个笑了笑,那笑容很冷:“谁背后站着的人多,谁的命就更值钱。”

  黄鹭又点了点头,看向角落里的年轻人。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杀我。”

  “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他成为那个‘最好的朋友’。”年轻人说,“在敛尸房,没有朋友。”

  黄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

  她转向许青。

  许青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杀不了他。”

  “为什么?”

  “无所谓,完成任务就行。”许青的声音很平静,但陈谦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黄鹭没有追问。

  最后,她看向陈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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