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陈谦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阿青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松开了怀里的母亲,用那双沾满血污的小手,把自己凌乱的衣襟一点点拢好,动作慢得让人心酸。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陈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小先生,你去报官吧。”
“按律,子杀父,是大逆,要判腰斩的。”
她甚至还贴心地指了指门外:
“你去喊更夫,或者去衙门。你是读书人,举报凶手……或许衙门还会给点银子。”
“我不跑。我就在这儿守着娘。”
“看她最后一眼。”
按照律法,虽有子杀父的死罪,但也并非全无生路。
若是按存留养亲的旧例,若能坐实这张屠户是先杀妻、再图谋不轨,她是为保名节而反抗。
再加上陈谦这个读书人做证,未必不能把这案子翻过来,判个流放,甚至无罪。
可他只有八天。
八天后,黑山李家的纸轿子就要上门索命。
他需要每一分每一秒去修炼、去熬药、去变强。
哪里有时间去跟那群吏员扯皮?
哪里有时间去公堂上做那一套繁琐的伪证?
为了救一个邻居,把自己唯一的生路堵死?
他做不到。
陈谦转过身,看着门外那最后一点被黑暗吞噬的天光。
约莫一小会,才发出一声轻叹。
“报官?”
“阿青,你不傻,你知道咱们县衙是什么德行。”
“进了衙门,这烂人往乱葬岗一扔了事。可你娘呢?”
陈谦指了指地上的女尸,话语如刀,字字诛心:
“那可是凶案证物。仵作要验尸,要开膛,要扒光了检查。等案子结了,也就是卷张破草席的事。”
“你进去了,可怜你娘连个坟头都没有,死后还要受辱。”
“这就是你想要的体面?”
阿青原本空洞的眼神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死,是因为绝望。
但她绝不想母亲因为她死后还受辱。
“还有。”
陈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帮你,不是为了什么邻里情分。阿青,你要搞清楚,我是为了我自己。”
“第一,我没时间。”
“若是报了官,差役上门,封锁现场,我是唯一的目击者,也是你的邻居。衙门的那套流程你也知道,问话、画押、做保,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我最近有件关乎性命的大事要做,每一刻都耗不起。我不能让那群差役天天堵在我家门口,坏了我的事。”
说到这,陈谦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交代后事的决绝: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阿青,你敢把这畜生宰了,说明你骨子里有股子宁折不弯的烈性。”
“我哥太老实,我嫂子太柔弱,小鱼还太小。”
陈谦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交代后事的决绝:
“过些日子,我要去个地方,未必能活着回来。”
“但现在,我要你活着。”
“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
“若是我回不来,你就替我盯着隔壁,谁敢欺负小鱼,谁敢动我兄嫂……”
陈谦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眼中寒芒炸裂:
“你就拿这把刀,像宰了他一样,宰了那些人。”
“把这条命还我。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谦直视着少女那双空洞的眸子,一字一句,沉缓却清晰:
“你娘亲做的一切。”
“只不过是想让你哪怕活得像野草一样。”
“也要活着。”
阿青怔怔地看着陈谦。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昔日温文尔雅的小先生,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那双眼睛,又如此令人……心安。
陈谦没有催促。
【察言观色】
刹那间,少女细微的表情变化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
没有谎言的闪烁,没有敷衍的游移。
反馈回来的情绪逐渐汇成一种。
半晌。
阿青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提那些所谓的大义律法。
她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怀里冰冷的母亲。
颤抖着手捡起地上那块沾满油污的抹布,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泪水。
动作很重,擦破了皮也不在乎。
仿佛是在擦去那个懦弱的过去。
“做。”
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活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谦站起身,背对着她捡起那把卷了刃的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成交。”
“从今天起。”
“你的命,归我了。”
第26章 我会解决
天光渐暗,暮色四合。
堂屋内的血腥气虽然被清水反复冲刷,但那股钻入地砖缝隙的味道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陈谦站在那个两百多斤的肉山旁,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头待宰的牲畜。
“把它搬到后院去。”
陈谦低声吩咐。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张屠户那沉重的尸体拖到了后院墙根下的杂物堆旁。
那里放着一口用来腌制咸菜和存水的粗陶大缸。
“头朝下,塞进去。”
陈谦指挥着,没有丝毫对死者的敬畏。
随着“咕咚”一声沉闷的响动。
张屠户那扭曲僵硬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塞进了缸里,像是一头死猪。
“去拿木炭。”
陈谦接过阿青递来的一筐木炭,毫不吝啬地全部倒了进去。
黑色的炭块滚落,填满了尸体与缸壁之间的缝隙,也将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彻底掩埋。
“木炭能吸附尸臭和水分。”
陈谦一边说着,一边又让拿来生石灰。
他没有直接将石灰倒在尸体上,而是沿着缸沿和外壁厚厚地撒了一圈,又在盖上木盖后,用黄泥混合着石灰将缝隙死死封住。
“石灰封缝,防虫蚁叮咬,也防潮湿。”
做完这一切,这口大缸看起来与周围其他的杂物缸并无二致,静静地立在墙角的阴影里,毫不起眼。
陈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一眼阿青那依旧不安的眼神,平静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
“木炭和石灰能顶一阵子。若是过几日味道还能透出来,或者有什么变故……”
陈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传授某种生活窍门:
“那就再加十斤粗盐,彻底腌了脱水。”
“剩下的,便交给我。”
“我会解决!”
阿青听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