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位置光点蠢蠢欲动,又始终犹豫。
张龙象率领五位大顺封王,跨过流金海,对峙北庭,堵住南下大门,东海之上,又有数个光点标记为红。然而最为令人出乎预料的,大雪山上有一个灰色光点颤动一下,挪移少许。
胥吏紧忙执笔记录,呈递上前。
蓝继才目光一凝。
去年、前年,蛟龙和白猿两次大战,天下乱成一锅粥,乃至再之前,旱魃位果被淮王拿走,大雪山的几位“佛陀”都稳坐山巅,一动不动,怎的今年突然有了“想法”?
要干什么?
这一闪又干了什么?
大雪山同北庭王庭走得越来越近,王庭上层,有不少北方贵族皆信仰大雪山,据说大汗的母亲都是信徒。
昔日北庭使团来访,那乃蛮族哈鲁汗,破了狩虎记录的天才,用的都是大雪山大黑天仪轨。
“轰隆隆……”
鹿沧江奔腾咆哮,两岸岩石坠落。
枯骨圣血融入大江。
仅仅一人鲜血,染红了整条鹿沧江。
群鱼躁动,厮杀争抢,从下游逆流而上,彼此碰撞,纵使消化不得,落个爆体而亡也要吞吃,最终膨胀炸裂,成为稀释圣血的一个循环。
大片大片枣红色的浮萍暴涨生出,顷刻间遮盖大江,又被水流冲刷,顺流南下,多少小鱼吞吃浮萍,从此变成精怪。
一鲸落,万物生。
仙人超脱方外,夭龙便是站在当世顶点的修行者,一派末日的壮观景象,催生畸形的世界繁荣。
唯一可惜,没有抢到枯骨尸体。
心灯大觋和梁渠,本是同步靠近支援,仅仅隔开一条鹿沧江,枯骨又觉察危机,向后逃遁。
待梁渠疾驰斩杀时,心灯大觋已然赶至。
二人同时朝着尸体俯冲,奈何心灯有缩地成寸之神通,崇王又无封锁神通,致使心灯比梁渠更快一步,同崇王纠缠,在梁渠支援负伤崇王之前,夺下变成两半的枯骨大觋。
缩地成寸,躲开伏波斩击,赶至鹿沧江的百足大觋断后,心灯大觋携带夭龙血肉,向外逃遁,几个跨步消失无踪。
百足挥手一击,将崇王、梁渠、兴晋三王全部拦下,四尊万丈真罡顶天立地,巨人一样撕开苍穹,脚踏大地,倾泻对轰。
百足九阶,论实力境界,比梁渠更强,撬动的天地大势更胜一筹。
夭龙无量海,凭根海撬动天地,气海无穷无尽,倘若实力差距过大,更是一面倒的倾轧,连本来能撬动的都撬动不了。
若非左右二王支援,天地大势几乎完全倒卷。
“梁渠!!”
百足赤红双目。
他生生顶住崇王和兴晋的攻势,将所有怒火倾泻而出。
不甘!
强烈的不甘!
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甘露长气没了一百条,臻象没了一百多,盘峒、枯骨……
明明都有机会,都有机会……
一枪斩杀枯骨,精气神全部挥出,梁渠浑身榨干一样,精神疲惫至极,一着不慎,为百足大觋蜈蚣真罡拍到,口器咬下,白猿挥舞龙棍,勉强撑住弯钩,蜈蚣见势,从天而降,咬住白猿,直直撞入大地。
第三神通应龙杀经浮现十丈屏障,缓解部分威势,第一神通龙虎金身龟裂大半,两重神通保护,梁渠依旧断掉几根肋骨,塌出巨坑。
鹿沧江水倒灌而来。
梁渠躺在坑中,吐一口鲜血,仰天大笑。
“百足大觋何故如此恼怒,莫不是撒气在我一介小辈身上?枯骨大觋奉土司命,非要对比气机真假,亲身试枪,不幸罹难,自己实力不济,与我何干。”
“找死!”
百足再冲。
崇王、兴晋王联手阻拦,被一击创飞。
“事实如此!”梁渠面无惧色,直视百足,竖着脖子,“要怪也是怪你们土司,胡乱派人,不爱惜部下性命,如此为王,何苦追随?
不如同骨煞一般,来我大顺,我大顺圣皇尊贤育才,实乃贤王。日后你我成了同僚,我请百足来义兴吃炸土豆,鄂兄弟可是说,炸土豆好吃得很呐。”
“死!”
“有这个本事吗?”
池王踏空,横插一手。
“哈哈哈!”
梁渠再发大笑,直至大脑发痛,咳嗽两声,他吐出一口血沫,爬出土坑,拍去身上尘土,伸手一招,乌金光芒飞掠而至,伏波落入掌心,再冲入阵。
帝都钦天监,一众吏员伏案书写,认真记录。
个体实力有差异,胜负可以有误差,然而综合到势力之间,人多之下,基本已经稳定,难掀大浪。
两方边关陈列实力本就相差无几。
许是大狩会奖励像一块美味肉饼,吊着大家的缘故,大家爆发冲突受伤的意愿完全降低,致使北庭此次没有插手。
南疆去年损失盘峒,土司威信大跌,恐惧于神出鬼没的白猿,后方支援不力,今日再折一位枯骨,力量已经失衡!
……
走廊内,年轻人拍一拍小孩后背:“去,给太爷爷倒茶。”
小孩眨巴眼睛,畏畏缩缩:“我害怕……”
“你这孩子!”年轻人大怒,拽一下小孩,作势要打,“太爷爷平时怎么疼你的?”
“哇!”
“行了,弘玉,你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多吗?”土司眼底生出浓厚的黑眼圈,仅仅三天,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放在一介大觋身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谢弘玉眼睛发酸。他张了张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噗通一声,伏在土司膝前:“爷爷!喝口水,吃口饭吧,母亲做了您喜欢的菜,饱了肚子,或许会好受些……”
谢弘玉知晓自己的爷爷为南疆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南疆穷山恶水,大山大河横亘,丛林又有蛇虫鼠蚁,妖王盘踞,各地交通极其不便,寻常人根本出不了寨,九寨从来各自为营,更有各种不人道的政令。
是爷爷,一点一点积累威望,同南疆的各个妖王协商,让出道路,劈开山脉,搭建桥梁。同九寨商议,废除旧政,颁布新政。最近二十年,更借助鹿沧江河神计划,将九寨拧结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团结高度,可只是短短两年,威信似乎一下子崩塌。
梁渠!
谢弘玉痛恨。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怪胎。
做梦都想杀死他!一口一口生啖其肉,杀死这个大顺英雄!把他的女人丢入虫巢!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有什么用?”土司把谢弘玉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膝盖上的尘土,“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已经是第几天?”
“第三天。”
“第三天……”
土司默然。
这场夭龙之争,本不应该持续如此之久。
偏偏百足他们如此坚持……
“情分尽了啊。”
三天三夜。
大地不绝震荡,曜日不落苍穹,大江不流南海,武圣之威,顶天立地!
夸啦啦。
山峰崩塌,坠入鹿沧江,大浪冲天。
枯骨陨落的鹿沧江两岸地势完全改变,生生打出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大湖,向北弯的凸起曲流,变成向南弯的凹陷曲流,万里之外都有震感。
崇王意气风发,寻到路过军士。
“淮王呢?”
“淮王在睡觉,说世界毁灭之前,不要叫醒他。”
#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根海三百,换骨脱胎,演戏全套(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哎……”
“欸……”
“啊啊啊……”
唉声叹气,顿挫哼唧。黎香寒抱住长枕头,双腿夹住薄被,黑檀木大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又撅屁股,乱踢乱蹭,直至后脑撞到桌角,晃晃荡荡,清脆一声,摔碎夜茶杯。
老鼠惊醒,左顾右盼,挠挠肚子。
一夜未眠。
天明。
侍女端来早饭,顺手捧一叠画册,轻放桌案,打扫地上碎瓷器:“圣女大人,桌上是寨子里今天发的追杀令,凡大觋见到,格杀勿论。
大觋以下,若是见到,需记住行踪,无论正在执行什么任务,都须先行停止,向上汇报,您要不要起床看一眼?”
黎香寒听得不耐烦,顶个鸡窝头坐起。
趁侍女给自己梳头,她抓起桌上画像翻动,除开骨煞鄂启瑞,剩下来两个黎香寒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谁画的,什么东西?人都不是啊。”
金光一纵。
阿威落上屏风,节肢插一枚黎香寒早饭果盘里的青皮葡萄,让老鼠剥皮,跟着一块看,顿时乐不可支,团成一个球,呼噜噜滚下桌面。
头一张是一条贱兮兮的小白龙,叉着腰甩舌头,侧着头大小眼,怎么看都是嘲讽样,让人看到就想搓扁揉圆。
另一只是胖乎乎的不知道啥物种,半黑半白,胖得像蛤蟆王,偏偏四肢又没有反关节,脸上带长须,屁股带扁尾。还穿黑袍,戴个斗笠,一副江湖大侠打扮,看着很有格调,实际配合憨憨的体型,分明两眼呆滞的小胖子。
“奴婢也不知,只是奉大人们的令。”
“是这次让咱们吃亏的罪魁祸首。”黎怡琳从门外进来。
“罪魁祸首?”黎香寒瞥一眼重跳上桌面,若无其事吃葡萄的阿威。
“那条小白龙便是盗窃虫谷楼长气,打伤楼主的家伙,那个黑……黑鱼蛙,是打伤九毒之二,配合骨煞抢走甘露的祸首,当时我也在现场,毫无还手之力。”
黎香寒眉心一跳,手指画册:“这个小胖子联合骨煞,两个打伤了那么多人?九毒和二十四煞都有十人,完全不是对手?对了,祖母,您没事吧。”
黎怡琳心中稍慰,拍拍香寒手背:“我倒没事,也不是联合,是黑鱼蛙厉害非常,有大觋推测,应该是淮王有什么‘请神’一般的玄奇手段,而这两个都是淮王手下,当时这黑鱼蛙,用的尽是梁渠的成名神通,实际抢夺者,一定是淮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