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威沉默一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顺着掌心,摩挲船桨,又看向船上的第四人。
“情况怎么样?”
第四人捡出龟壳,摩挲上面的纹路,再翻出地图。
“还在,没动,没有大顺武圣靠近,最近的小梁贼距离这里也有四千多里,咱们已经到了‘青公湾’,我看卦象在南方,具体位置不清楚,方圆数百里都有可能,小心找一找,肯定能联系上。”
三人精神一振,不等高兴。
费威心脏猛地一抽,宛若皮筋拉伸到极致后狠狠回弹,抽打上胸口,他面色大变,宗师千锤百炼,怎会不明白此间意味。
心血来潮!?
“小心!”
暴喝之下,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四人火速贴背,握向武器。
轰隆!
天崩地裂,水包隆起。
黄沙河面宛若抖动的床单,羊皮筏瞬间升空,四人视野脱离河面,望向浩瀚天空,惊恐扭头。
“水下!”费威再喊。
可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几人腾浮半空,全无借力之所,袭击者先发先至,一柄长满孔洞,珊瑚一样的巨锤从天而降,砸向费威。
恶风扑面,费威震怒,顷刻放出八十余丈真罡,施展横练神通。
偷袭刹那,对方气机展露无遗,上境大妖,能打……
两百余根骨骼同时崩碎,响成一片,其后大量鲜血从暴力挤压龟裂的皮肤中挤出喷射,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血雾弥散。
血肉模糊的人影飞出血雾,砸落水中。
鼻翼下吸入大量血雾,半空中,其余三人瞳孔扩张,黑发直立,一脸痴呆。
轰!
声音慢上半拍,这是第一记重锤。
轰隆!
这是水面被尸体破开。
“跑!”严致暴喝。
哗啦。
白汽流淌,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嵌入河床,两条小鱼咬住他腰间的乾坤袋,奋力游动。
河面上,肥鲶鱼抡起两柄大锤,贴身旋转,虎虎生风,骂骂咧咧。
“鬼鬼祟祟,擅闯我青鱼族地,偷袭大王,取死有道!取死有道!我为青河公座下大将,杀杀杀!杀杀杀!”
严致惊骇欲绝,情急之下,他竟是伸手,一把抓住前头同伴,猛地往后一扯。
“严致,你!啊!!”
惨叫响彻黄沙河,愈发刺激严致的神经。
跑!
跑!
大锤旋转,肥鲶鱼两锤打死南疆人,剩下一人,它装模作样的追上一追,等对方上了岸,又跟上几里,方才放弃。
“哗啦。”
水包隆起,翻卷破开,细小的白色水流冲刷青翠如碧玉的鳞甲,一条绿龙蜿蜒浮游。
“不能动”背负大砍刀,甩动尾巴,慢悠悠靠近,肥鲶鱼扭扭屁股,得意洋洋。
“呼噜噜……”
“不能动”鼻孔里喷一串气泡,没有理会,转身下潜。
河水淹没碧玉。
“哈,哈!跑!跑!”
寒风刀割。
严致踏行水面,拼了命的往岸上跑,即便踏上陆地也不敢停留,一个劲的往前,往前!
他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披星戴月,速度之快,行人只觉得路上忽然留下一团团白雾,好像刚刚有人在这里哈气。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没了气机,严致觉得自己跑了出来,可他仍不敢歇息,好似要一口气跑回南疆。
殊不知,于他身后,一条小白龙张开龙爪,模仿鹰隼的翅膀,发出“呼呼呼”,“芙芙芙”“老鹰起飞!”的声音,始终跟在身后。
数千里外,冲撞的黄龙缓缓停下,动荡的大河恢复平静,晕起的黄泥渐渐落下,恢复少许澄澈。
认真记录的司南低头往下。
破水声响。
梁渠翻身上甲板,控去水渍:“休息一下,半刻钟。”
司南没有疑问,只当淮王劳累。告假回来,梁渠勤劳的简直让她诧异,居然真一点一点补了进度,如今看来,自己有望少写一份总督大人的解释。
屋内。
熏香袅袅。
桌案之上,正放一枚湿漉漉的乾坤袋,此刻,龙璃正拎起乾坤袋,捻去水藻,顺手抹干净桌子,离开房间。
梁渠抓起乾坤袋,咧开嘴笑。
简单、轻松,加愉快。
本以为会是五蛊九毒这个级别,没想到只是一个中境臻象,再带一个中境,两个狩虎。
这个配置,莫说梁渠亲自【降灵】,单靠上境大妖肥鲶鱼和中境的“不能动”足矣。
乍一看好像南疆没人,仔细想想又不奇怪。
五蛊九毒又不是专门给夭龙跑腿的,他们也是大人物。
想拿好东西,肯定得向上兼容,导致梁渠自己老是打硬仗,抛开他所打的硬仗作比较,一个沟通联络的小使团,两象两虎的配置已经相当精悍,且南疆同时派了好几个。
乾坤袋分量不轻。
乾坤袋是大顺利用宗师残余制作的神通令手段,其他势力根本没有,也不会制作,只是开放兑换也有不短时日,难免会有通过各种渠道落到南疆和北庭手中。
有的是兑换者死了,袋子没了,有的是兑换者还在,袋子没了,借口“袋子”丢了,被偷了,还有的兑换者还在,袋子也还在,但从来没当众用过。
据说朝廷准备搞一次排查,要检查和登记,反正梁渠自己私底下没卖过,不怕检查。
不过,现在这个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了。
头一回收获乾坤袋战利品。
打开来。
两份下等造化大药,三份大药。
注视着面前的药材,梁渠想了想,灵光一闪,只收下两份造化大药,把那三份大药单独拨出,叫来圆头。
“把这三份大药,送给青河公,就说是……是朝廷打搅青河公住所的补偿,东西不多,聊表心意。”
“另外调度三百江豚,去这条线……”
……
“你说,丢了?”
“是!”独自承受罗刹煞的威压,严致口干舌燥。
“剩下来的人呢?”
“死了,全为青河公手下所杀!”
罗刹煞目光一凝:“你确定是青河公?”
严致吞咽一口唾沫,抬头擦汗,不敢说自己当时吓破了胆,只顾着逃命,完全没敢去看妖兽长什么样,只匆匆瞥了两眼,余光里,对方身宽体胖,体表青黑光滑,确实和青鱼大妖一般无二,用力点头。
罗刹煞后退半步,眼前发黑。
出师未捷身先死。
头一个青河公,居然让当成入侵者给杀光了,东西也丢了,他怎么回去和黑水毒妊烨交代,怎么和土司交代?
思来想去。
“不行,得再去确认一下,争取一下,如若真是青河公手下,其定然不会私吞,东西一定在青河公手上!那些宝药都有标记。”
窗台上,两只白色小爪扒拉,半条尾巴左摇右甩。
间隔三日。
“鬼鬼祟祟,擅闯我朱王族地,偷袭大王,取死有道!取死有道!我为青……朱王座下大将,杀杀杀!杀杀杀!”
梁渠手掌一番,再拨三份。
“把这三份大药,送朱王,就说是朝廷打搅朱王住所的补偿,东西不多,聊表心意。”
间隔五日。
第三条线,鲶鱼王。
梁渠拦住肥鲶鱼,告诫它自己的确是鲶鱼。
三次都搞袭击,不利发展。
于是乎。
“鬼鬼祟祟,干什么来的?”
“想见大王?我就是鲶王座下大将,有什么要说的,要给的,交给我就好了!”
“把这三份大药……”
……
“这,这……”
日暮昏沉,天地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罗刹煞听得各方人马汇报,大口喘息。
五天,短短五天,贿赂妖王,为大顺增添阻力的计划一个接一个的失败,人财两空,头两个情况一模一样,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走漏了风声,让大顺提前截胡。
万幸再一再二不再三,鲶鱼王那边好了一点,打破了坏事循环,却是收东西,不办事。麾下大将拖延一日,第二天直接把等待的使者赶了出来,还吐了人一身唾沫。
“黄沙河怎么回事?”
“三个妖王没有一点心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