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信吗?”
“闲得无聊,随便问问。”
“泽鼎就是泽鼎。”
“是大禹铸造的么?”
“是。”
“是九鼎之一?”
“不是,泽鼎就是泽鼎。”无支祁重复一遍。
“川主真的存在吗?”
“在也不在。”
梁渠若有所思,抬起头:“应龙,黑帝,天吴?这三个呢?”
“存在。”
“在泽鼎里?”
“泽鼎里只有我,它就是龟山。”
梁渠脑筋转了转。
“编挺好。”
“弼马温是什么?”无支祁问。
“一个非常厉害的神职,没有他,全天下的神灵出行不便。”
嘭!
“不入流的小官,一个臭养马的,小说杜撰。”梁渠坦白从宽,把齐天大圣的事迹简单说上一遍,着重大闹天宫篇章,“‘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人民喜闻乐见,是群众面对不公,斗争精神的具象化。”
无支祁沉默。
“我同它有何关联?”
“没什么关联。”
“……”
白毛拳头握紧。
“您是原型。”
“孙悟空被封了什么?”
“斗战胜佛。”
静谧。
铁链悬垂,环孔生满黑藻,缠绕如发。
无支祁同梁渠一般,大字躺开,魁梧四肢为青灰铁链箍紧。
从龙纹天顶往下看,一大一小,一红一白,折半相对。
“再讲一遍。”
“讲什么?”
“大闹天宫。”
“话说那花果山齐天大圣,自菩提祖师处……佛祖说,只要你跳出了这五指山……大圣一个筋头十万八千里,看到天际有五根天柱,撑一股青气,全以为自己来到了天之尽头,担心那如来老儿不信,撒上一泡尿,留它点骚味。”
“哈哈哈。”
笑声震天。
攀附墙壁,缠绕铁索的黑藻簌簌断裂,漂浮水中,浑水大片。
梁渠双耳淌血,不为所动,言语不停。
“大圣发现哪里是什么天之尽头,分明还在如来的掌心里,如来翻手一扑……”
“你说,孙悟空,被封了什么?”
“斗战胜佛,佛家里的确有这尊佛,是十方一切世界的三十五佛之一,意为战胜烦恼,领悟道理,不过正统佛系里,不是孙悟空,其身蓝色,双手持盔甲置于胸前……”
“谁说不是?”
梁渠一愣。
哂笑。
“是啊,谁说没有?”
悬空寺。
谛闲兀得停捻佛珠。
# 第九百四十三章 第九佛!
“谛闲住持,怎么了?”
杨东雄觉察异状。
谛闲不语,一味点向心猿湖心。
画卷中央晦暗斑斓,本作天人恣意象的梁渠眉头紧锁,牙关咬紧,脸侧的肌肉凸起,不复从容,面容扭曲作怒目金刚。
下一刻。
缕缕鲜血顺沿其脊骨,层层浸染,如血翼蝴蝶。
龙炳麟攥紧拳头,龙娥英娥眉相触,徐子帅等旁观者大惊失色。
按谛闲说法,攥取本命佛有危险,无不为精神意志,试炼失败,或消磨沉沦许久。
肉体之伤,从未听闻!
“吼吼!”
画面血腥,小星猿受惊,竖起尾巴踏雪逃窜。
“大师,这,我师弟他怎么会这样?”徐子帅望向金刚明王,悬空寺内,入目所及尽皆生人,唯有老和尚算得几分熟悉。
“形、神、物,三者触遇。”
徐子帅不解。
杨许追问:“大师此言,是我小师弟心绪激烈,心中所想,反馈到了肉体之上?”
“然。”
“缘何如此?”
“不知。”
老和尚摇头。
徐子帅再望向张龙象,希冀于这位朝廷武圣。
龙象武圣风雨不动,面色平静:“六魔己度,观其变化而已,未曾听闻有人度六魔把自己度死的。”
“……”
余者真统亦未有多言,只是默默观察。
“等等。又好了!”徐子帅伸手。
梁渠身上伤口出现的毫无由来,触目惊心,下一刻,背上的伤口消失无踪,也毫无征兆,若非龙灵绡上残留血迹,恍若错觉。
没等大家高兴。
梁渠脊背伤口再一次绽裂,比之先前更令人惊怖,其后一眨眼,再消失,循环往复。
“这……”
莫非攥取大日如来,便是要经历如此?
如此未免太恐怖,血流满地,光看便觉牙酸背痛。
大家望向谛闲。
修为上,明王更高,然作为统领悬空寺上下的住持,面对本命佛,谛闲无疑知道的肯定更多。
奈何谛闲亦无头绪。
手中佛珠一颗接一颗拨下。
光蛇般的闪电打在海面上,铅灰的水面涌动起伏,隆鼓起一座又一座山包,就像有海兽要破水而出。
太古凶兽的长笑震天动地。
鲜血蜿蜒,贴附住轮廓,流淌到耳垂上,饱满如少女的乳,盈盈坠落。
啪嗒。
地砖漆黑。
溅开一朵小血花。
梁渠仰头。
视野里晦暗不清,只模糊望得天穹霹雳连闪,他敛住笑意,认真问。
“你是无支祁么?”
轰隆隆。
千里锁链摔砸地面,大殿一颤。
镌刻有带翼龙纹的天花板开始瓦解碎裂,整个宫殿都在崩裂,亦如先前的山峰,闪烁的天光愈发清晰。
无支祁站起身,五丈之躯伟岸如岳山,魁梧四肢拖扯住千里铁索,每一下不满的甩动,皆像渊龙水中狂舞,搅出的漩涡撕裂大地,横飞的水流撕裂天空。
它走到梁渠面前,抬起脚,五指抓握,最后又放下,低俯下身,雷公嘴里凸出尖锐犬齿,腥风扑面。
“你猜?”
轰隆隆。
拖曳铁链的剐蹭消失。
漆黑的宫殿大柱断裂崩塌,屋宇倾斜。
大地开裂,海面掀起洪浪,金红的岩浆从海沟内喷薄升腾,激烫出滚滚白流,又于数里高空冷却作黑色幕墙,绵延的山脉发生滑坡,缓缓沉降葬入渊底,连带那些铁灰色,镌刻有云纹和浪花的大瓦。
梁渠根本没听清,可他猜到无支祁说了什么,啐出一口血沫,露出猩红齿牙。
“猜你妈!”
他忽地想到什么,端坐而打开四肢,开怀大笑。
“妈的,漫天的菩萨,十方的佛陀,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不但不知道自己泄气,还整天考验,不是你考验,就是我考验,考验他娘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