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的,是孟家大少爷,名唤孟观。孟家家主,也就是孟观的父亲,早已失踪多年。外面都说,这位孟大少是元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四处惹事。
孟二少爷则学问极好,正在准备县考。撑着整个家的,是厉害又能干的孟二夫人,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小姐。
穆青妍静静听着,心里思考着,这孟家,看着不太平,却透着一股韧劲,在这般乱世中,倒也安稳,不算坏人家。
只是……
救了自己的那位孟家大少爷,真的只是个纨绔吗?
她不太信。一个能在外面把重伤失忆的她救回来、还安置在家中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或许,亲眼见一见,能从他口中,摸到一点关于自己身份的线索。念头一动,穆青妍便轻轻走出房门。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随意走着,却偏偏鬼使神差,来到了孟观所在的廊下。一抬头,她便愣住了。
只见在院子中央的廊下,此刻正摊着无数的杂物,满地铺开的图卷,大大小小的石磨、磨盘,还有各种印刻的纸张。
而在这些东西的中央,正蹲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眼神黑白分明,明明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又混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气质,太奇怪了。
穆青妍略作辨认。若是那位学问好的二少爷,身上该是书卷气;而眼前这人,气质迥然,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孟大少——孟观。
可这位元城有名的纨绔,不去提笼遛鸟、喝酒潇洒,反倒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磨盘和……观想图发呆?
穆青妍眼力不俗,只一眼,便认出了那些图的来路。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记忆告诉她这是观想图。
女子站在不远处,安静看了许久。地上的磨盘很全,图样很杂,可就是少了一点什么,到底少了什么。
穆青妍思考了许久。
脑海中无数的念头闪过,浩如烟海的知识浮现脑海,穆青妍似乎想到了什么,抓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是的!缺失的是灵!
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从远处传来,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孟观耳中:“这位公子,功法中的观想图,不在于形,而在于神意。”
孟观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远处,如同一朵白莲,亭亭玉立,出尘绝世,绝美动人的容颜带着一丝温暖。像是春风拂面。
看着孟观的目光。
穆青妍莲步轻移,走过一个个图卷:“有的功法图观想猛兽,不是真要去学猛兽的动作,而是观其神韵、观其气势、观其气血运转之理。”
“所以即便是同一幅观想图,修行的效果也不同,同样每一个人所合适的观想图,也因人而不同……”
穆青妍的目光扫过满地磨盘与图卷,轻轻一叹:“依我看,这些磨盘、这些图……恐怕都不适合公子。”
……
第10章 观想图: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
听着眼前穆青妍的话,孟观心中有些触动,似乎一层窗户纸即将被捅破,但又还差一点。
于是,孟观立刻抱拳道:“多谢姑娘指点,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是我孟家客人吗?”
穆青妍微微一怔,原本清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孟公子居然不认识自己。穆青妍第一反应,眼前这孟公子是在装傻,但很快理智告诉她。看孟观模样,不像是在装傻,是真没认出自己。
穆青妍心头略有些无奈,轻轻上前施了一礼。“小女子穆青妍,前些日子承蒙公子出手相救,才得以活命,今日特来向公子道谢。”
孟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了,这居然是之前他从邪雨里救回来的那个女人!
只不过那时她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跟眼前这清丽脱俗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
一想到自己当初顺手把她随身的神像都给吞了,再加上这姑娘还失忆了,孟观心里有些心虚,不过念头飞快转了几圈,老戏骨附体。
“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了。”孟观不动声色把话题拉回正轨,“刚才姑娘说,那些观想图不对?是什么意思?”
穆青妍见他不纠缠救命之恩,反倒直接问修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顺着话头,慢慢走到廊下。她扫了一眼满地的图卷和小石磨,轻声开口:
“小女子以前读过一些杂书,印象里,以磨盘为观想的功法,无非两个用意——磨炼自身,镇压邪秽。
可公子眼前这些,都是凡间的石磨、凡铁、凡磨,再怎么观想,也只是凡物,对真正的修行作用很小。”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公子要的不是这种死物磨盘,而是能真正贴合‘磨炼’与‘镇压’这两个规则的东西,若是观想图形态,这些反而局限了。”
这话一出,孟观整个人都被狠狠震了一下。
是啊!
他之前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一门心思找长得像磨盘的图?观想图,看得是意,不是形啊!
孟观心里暗自惭愧,竟被自己的固有思维给困住了这么久。
或许自己按照这个世界的思路思考,被眼前的表象所困惑了。同时他看向穆青妍的眼神也变了——
这女子随口几句话,便直指修行核心,好聪明的女子,并且看着绝美的模样,高挑的身段,傲人的身材,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再联想到她身上有神像庇护,即便是失忆,也展现出惊人的智慧,以及贵气难掩……莫非是什么大宗门的天骄?或是某个隐世大家族的嫡女?
天命之女?
这来头,恐怕不小。孟观立刻收起随意,神色一正,对着穆青妍郑重拱手:
“多谢姑娘一语点醒梦中人。只是我见识短浅,至今还没想明白,这观想图到底该如何构思才算正确。还请姑娘不吝指教。”
穆青妍看着眼前这个彬彬有礼、气度沉稳的少年,心里越发疑惑。这和元城城里传的那个传言中的纨绔恶霸孟大少,差太远了?
根本不是一种人。
难道……他之前的荒唐名声,全是装出来迷惑外人的?他这么藏拙,又是为了什么?穆青妍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没露,只是温声开口,为他细细讲解:
“孟公子可知,最早的武道是怎么来的?”
“还请穆姑娘解惑。”孟观道。
穆青妍笑道:“孟公子,解惑谈不上,只是小女子愚见,在遥远的过去,最初人族还不会修行,有一部分不能修行的人为了生存开始模仿猛兽、模仿天地异象,竟是渐渐摸索出了门道。
那些人实力越来越强,甚至成为了一方霸主和部落首领,为了让族人变强以及为了把这份感悟传下去,于是他们创造出了观想图,渐渐的有些观想图并不能适应所有人,而后又出现了功法秘籍,再往后,才有人族真正的修行体系。”
穆青妍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到了如今,有些顶尖世家,手里依旧掌握着最古老、最强大的原版观想图。那些……我记忆里好像见过,可惜只是匆匆一瞥……不过,有些观想图我还记得……”
孟观听得认真,连忙伸手擦了擦廊下的座椅,示意她坐下说。穆青妍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举一动间无比得体,自然。于是点头道谢,落座之后,更是由浅入深,把各种观想图的差别、根基、忌讳,一一讲来。
让孟观越听越心惊的是——
很多在元城算得上珍贵的功法、观想图,这位穆姑娘居然随口就能点破其中的关键与缺陷。
这哪里是失忆的弱女子?
这分明是隐世大佬落难了!
孟观立刻收起所有小心思,全神贯注听讲,生怕漏一个字。不知过了多久,穆青妍的声音才渐渐停下。
大病初愈的她微微喘息,有些疲倦。
孟观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洗练了一遍,脑海一片通明。之前堵在心头的那层迷雾,轰然散开。
此刻,孟观很是感谢穆青妍。
如果不是穆青妍的讲解,孟观完全不知道一个观想图居然有着如此多的讲究。
甚至有些观想图是加密的,要搭配特殊秘法才能修行,否则会适得其反,反噬自身,危及生命。
“这就是法不传六耳……”
孟观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张粗糙的磨盘图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如老僧入定,但又有所不同。穆青妍见状,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也不打扰。
此刻孟观闭上眼,《噬灵生幽玄经》的经文再次在脑海中流淌。
“……以神为磨……”
孟观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如今心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不是石磨。
不是凡铁。
不是任何器物。
孟观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他终于懂了。所谓磨,从来不是摆在眼前的死物。而是他自身。
是他的身躯,他的经脉,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以身为磨盘,以神魂为推柄,以诡异为谷粒。
碾碎凶煞,磨去邪污,
榨出其中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反哺自身。
这才是《噬灵生幽玄经》真正的观想——
无磨之磨,以神为磨。
刹那之间,整篇经文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无数之前晦涩难懂的字句,在这一刻尽数通透。
他不需要图。
不需要画。
不需要任何外物。
他自己,便是那座独一无二、可磨碎天地诡异的磨。孟观缓缓抬手,掌心微曲,仿佛握住了一道无形的磨柄。
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息,自他体内悄然流转,与经文产生了真切的共鸣。
脑海深处,一座九层磨盘缓缓浮现,宏大无比,占据了整个精神世界。仔细一看,每层磨盘的连接处,竟是细密如齿轮的结构,彼此咬合、环环相扣。
同时在磨盘表面,一层层机械纹路纵横交错,每一层花纹都蕴含着无比的精妙。
孟观意识到,自己创造出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如果按照利用效率,普通磨盘是1,效能是10,那么孟观创造出的机械磨盘同样是1,但效能却是100!
这是孟观结合了前世的机械原理。打造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观想图,通过改进少许结构,打成了高效机械!
而伴随形态一点点完善,孟观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带着钢铁色泽的九重石磨雏形。
虽然未尽善尽美。
但,孟观知道这早不是普通的石磨,这是融入了莫名机械之理的——机械九极磨盘观想图!
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融合!
随着孟观心念一动,最上层磨盘缓缓转动。一层带动二层,二层带动三层……直至九层齐齐运转!
一股沉凝、霸道、镇压一切的气息,轰然散开。现实之中,孟观身上也隐隐透出一抹厚重而压迫的气息。
让坐在一旁的穆青妍也不由得动容。
而此刻,沉浸在观想之中的孟观,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此刻孟观看着识海之中的那个巨大的九层磨盘,犹如远古神物镇压识海!
就在此时,原本隐藏在孟观识海中的阴冷气息不知道何时被挤出了某个角落,出现在了孟观识海之中。
看到阴冷气息,孟观心念一动,抓到你了!
下一刻,只见孟观识海之中的磨盘第一层开始缓缓转动,一股恐怖的吸力出现在整个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