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670节

  蹄声渐远,官道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马蹄印上。

  次日清晨,河南道上。

  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两旁的松林里便响起来了鸟鸣声。

  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一层薄薄的青光。

  陈皓骑在斑点豹上,一手拢着缰绳,一手抚摸着肩上二丫头的毛发。

  或许是在京都的时间长了,二丫头爬在他肩头,小眼睛半眯着,时不时抖一下耳朵,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二丫头灵性得很。

  有它在,方圆百步之内稍有异动,它便会竖起尾巴示警。

  张迁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与陈皓并马而行,低声道。

  “督公,适才路过了分界碑,咱们已入江西地界了。”

  陈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山道两旁的景象确实与中原大不相同了。

  中原多黄土,路边的树多是榆柳槐杨,而此地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远处梯田层层叠叠。

  几个赤脚的农人正弯腰插秧,斗笠遮住了面孔。

  越往南走,山越高,林越密。

  原本大周末年,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盗贼蜂起,流民无数。

  但自从苏皇后监国以来,国家局势稳定了许多。

  虽还远未恢复宣德帝在时的光景,但官道两侧的田地至少重新种上了庄稼。

  路旁也少了那些目光呆滞、衣衫褴褛的流民。

  陈皓看在眼里,面色平淡,心中却有计较。

  苏皇后这个女人,确实有手腕,也沉得住气。

  只是毕竟只是一阶女流。

  她想要做那千古一帝,难度极大。

  先不说朝堂上那各方势力,就算是赵家皇室子弟之中想把她拉下来的人,比这南疆山里的蚊子还多。

  他想得出神。

  二丫头忽然动了一下,小爪子在他肩上轻轻一扒拉。

  陈皓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张迁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开口。

  陈皓已经收回了视线。

  “不用看了,人早就走了。”

  张迁一怔,随即压低声音。

  “督公,属下正想说此事。一路过来,似乎有人在后面跟着,他跟了咱们少说也有三四天了。”

  陈皓用轻轻挠了挠二丫头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了眼。

  “是沈无锋。”

  张迁瞳孔微缩。

  “锦衣卫指挥使?”

  陈皓微微点头。

  张迁吃了一惊。

  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大周最年轻的外景高人,凶榜第二,血海屠生刀不知道杀过人。

  可以说,靠着自己的凶名,他足以止住小儿夜啼。

  “督公,他跟着咱们做什么?”

  张迁眉头皱起。

  “莫不是……”

  他想起来了,这一位沈指挥使,传言和陈公公似乎不和。

  “龙胆亮银枪。”

  陈皓说得轻描淡写。

  张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用管他。”

  陈皓将二丫头从肩上取下来,拢入袖中。

  “他喜欢跟着便跟着,该现身时他自然会现身的。”

  “再说了,上一次他以外景之身强压我一头,我那玉佩还在他身上,也是时候取回来了。”

  张迁见陈皓说得笃定,便不再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策马退回了队伍中间。

  又行了三日。

  这一日午后,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

  连绵的群山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道口子,中间露出一片低洼的谷地。

  谷地中水网密布,溪流纵横。

  一座座竹楼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掩映在芭蕉叶和凤尾竹之间。

  远远望去,竹楼上升起袅袅炊烟,与山间的云雾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而空气也变得更湿更热了。

  这便是南疆了。

  与中原的景致截然不同。

  这里的山也不是中原那种雄浑苍凉的山,而是青翠欲滴、层层叠叠的山。

  路不是黄土夯成的官道,而是碎石铺就的小径,两旁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

  房屋是一座座用竹子搭成的吊脚楼,楼下养猪养鸡,楼上住人。

  连人都不一样。

  中原人多穿布衣长衫,颜色以青灰蓝为主,此地的山民多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褂筒裙,耳朵上挂着沉甸甸的银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陈皓勒住了斑点豹,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的山谷。

  身后众人也纷纷停下,二百多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十七名猎户屠夫则散开队形,手按在了各自的兵刃上。

  “公公,要不要先派人进峒打探一下?”

  陈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山谷间一处若隐若现的渡口上。

  那里停着数十艘平底快船,船身细长,吃水极浅,正是为恶龙潭这种水浅滩多的水域专门打造的。

  “不必了。”

  陈皓翻身下了斑点豹,踩在松软的红土地上。

  “咱家亲自去问问。”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竹楼和芭蕉叶,望向了更南方。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碧潭,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嵌在群山之间。

  袖中二丫头探出脑袋,小鼻子冲着南边的空气使劲嗅了嗅。

  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吱叫。

  陈皓低下头,伸手拢住了它,似是安抚。

  “别急,快了。”

  而与此同时,距离他们身后约莫三里地的一处山岗上。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

  山风吹起斗篷的一角,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中握着一枚铜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他把令牌翻了翻,望着陈皓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压低了斗篷,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月下双雄 夜逢死敌

  陈皓并未急着。

  他站在山道尽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片峒人所居住的谷地。

  目光从一座座竹楼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谷地中央一处最大的吊脚楼上。

  那座吊脚楼比周围的竹楼高出一大截,楼下立着两根粗壮的红漆木柱。

  柱上挂着一对巨大的水牛角,角上缠着褪了色的红布条。

  这是峒主的住处。

  “张迁。”

  “在。”

  “把这些人安顿在林子里,不要生火,不要喧哗,你换一身衣裳随咱家下去。”

  片刻之后,陈皓换了一身青灰色布衣,二丫头被他拢在袖中,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张迁也换了装束,一身粗布短褐,掩去了几分精悍之气。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碎石小径下了山。

  谷地里的空气又湿又黏,像一块浸了热水的布捂在脸上。

  路旁的芭蕉叶大得能遮住半个人。

  几个赤脚的小孩从竹楼下跑过,一脸好奇的看着二人。

  不一会儿,一个腰间挂着竹篓的老汉迎了上来。用生硬的官话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张迁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亮了亮。

  “京城来的。听闻你们这遭了水患,冲了寨子死了人,上面的大人下来看看,要给你们拨粮赈灾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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