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警惕。
还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像是重新估量，像是昨日那些局在他们心里头转了一夜，今天见到人，忍不住要再看仔细一些。
杨越在人群里头，见到李景进来，朝他这边走了两步。
“来了。”
“来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杨越往四周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
“昨天晚上各峰都在议论你，今天来的时候，我刚进来，就听见几个人在说昨天谢济川那一局。”
“说什么。”
“说剑峰这次来的人，底子不浅。”杨越停了一下，“还有人说，昨天让你赢了六局，今天要找补回来的。”
李景没有说话，只是把这话在心里存了一下。
人群那边，有几个人走过来。
是云行峰的，其中一个李景认得，是昨日比试过的孙文，今日站在人群里头，见了李景，往这边点了一个头。
李景也点了一下头。
孙文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没有过来，就站在原地，把目光落在李景身上，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云行峰旁边是青云峰的几个人，其中有昨日的许彬。
许彬看过来的眼神，是那种想弄清楚什么的眼神，不像是示好，也不像是示威，只是在看。
再往另一边，是栖霞峰的人。
李景往那边看了一眼。
栖霞峰昨日来了韩宵、许然、还有谢济川。
这三个人今日也在，都站在栖霞峰那边，各自站着，没有特别在说话。
程照林不在今日的这个圈子里，他是昨日没有比过的。
韩宵见到李景看过来，往这边点了个头，表情是平的，不见什么情绪。
许然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没有注意这边。
谢济川站在那里，两手放在身前，神情是很稳的那种，不急也不慢，就那样站着。
但眼神偶尔会往李景这边落一下，落一下，然后移开。
李景把这些都收进眼底，没有停在哪一处太久。
这时候，旁边有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不算很低，是银雪峰那边的一个人。
“昨天剑峰那个路数，各位今天有没有想好怎么应对的。”
说话的人是个年岁不小的弟子，站在银雪峰几个人当中，说话的语气是随意的。
像是随口一问，但院子里很多人都把耳朵往那边竖了一下。
沧澜峰那边有人接了一句。
“昨日那个摸的路数，说起来容易，防起来难，他往里头走的时候，你得有足够的感知才能发现，发现了还得有足够的力道把他顶出来，两样都缺不得。”
银雪峰那个人嗯了一声。
“我昨天接过，他那个摸，走得很细，进去以后你感觉不到力道，但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摸到节点了。”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景没有完全听清，但大致意思是，今日来的对手不一样，这个路数未必能用第二遍。
杨越在旁边小声说。
“都在说你。”
“我听见了。”
“你怎么想。”
李景没有立刻说话，把这些议论在心里转了一下。
“他们说的是对的，昨日那个路数，今日再用，对手是有防备的。但他们知道我会摸，却不知道我除了摸之外，还能做什么。”
杨越听完，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候，今日主持的人走进了院子，各峰的议论声慢慢低下去，人群往两边散开，把中间的空地留出来。
今日的规矩跟昨日不同。
昨日是各峰弟子互相比试，今日是由各峰的掌峰或者长老定好了对手，一对一地比，看的是各峰这次带来的人里头，谁能走到最后。
主持的人把今日的安排念了一遍，把各对对手报了出来。
其他几峰的安排李景没有特别去记，他只在意自己的对手是谁。
等主持的人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往那边听。
前面几场，李景站在场边，把其他几峰的比试看进去，存在心里。
前几场的对手各自展开，有正面力道对撞的，有转向移位的，有那种守了很久再反击的，各种路数都有，打得各有胜负。银雪峰那边的一个人输了，输得干净，对手用的是正面压制，银雪峰那个人柔化不住，被从正面顶了下去。
云行峰赢了一场，是孙文上的，他的正面压制在今日这些人里头是扎实的，对手没有找到破开的地方。
沧澜峰那边，昨日那个女性弟子今日也在，她今日的对手是青云峰的许彬，两个人打了很久，最后许彬赢了，但赢得很险，下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白。
这些李景都看进去了，但没有分太多心神，他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留在自己那一场上。
等到主持的人叫到他们两个名字的时候，院子里的议论声又低了一遍，各处的目光重新聚了过来。
李景走进空地，赵昂也走了进来。
两个人在空地中间站定，行了礼，然后各自退开了几步，站稳。
院子里的光从亭顶的缝隙里头落下来，照在空地的青石板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是那种很稳的白光。
四周安静了。
李景把注意力往里头收，把外头的一切都压下去，眼前只剩下赵昂这个人。
赵昂站在那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但李景能感觉得到，他在沉气，在往里头存。
第178章 赵昂
空地中间，两个人站定了。
李景把赵昂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赵昂是栖霞峰的人，身形偏高，肩膀宽。
站在那里有一种很稳的重量感，不是那种靠架势撑出来的重。
是真正沉在里头的那种。
抱元后期，气劲存得厚，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
李景就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沉压下来的力道。
像是一块放在高处的石头，还没有动，但落下来的势头已经摆在那里了。
李景把这个感觉收进来，心里头默默存了一下。
四周的人都在看着。
李景没有往四周看，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密密的，从各个方向落过来，有等着看他怎么应对的，有等着看他输的，各种各样的，都汇在这一片空地上。
他把这些都压下去，眼前只有赵昂。
主持的人说了一声开始。
两个人都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都在等，都在感，都在找对方的入口在哪里。
这种沉默持续了片刻，院子里的人也跟着静了下来。
连说话声都没有了，只剩下风从亭顶上过去的那一点细微的声音。
然后赵昂动了。
他没有用全力，是那种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把气劲往外推了一推，不是要打，是在探李景的反应。
李景感觉到那股力道从前方压过来，是厚重的、沉的。
像是一道宽墙往他这边倾过来，不算快，但分量足。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没有接，把那股力道从侧面放了过去。
赵昂停了一下，把李景重新打量了一眼。
然后他把步子收紧，气劲往里头沉了沉，重新出手，这一次走的是正面，力道比刚才大了一截，直直地往李景中线推过来。
李景没有退，往里头沉了沉，把气劲推出去接了一下。
两股力道在中间碰了一下。
李景感觉到那个重量，在接触的瞬间，对方的力道比他想的还要厚一层，他往里头稳了稳，才没有被直接顶退。
但他已经感觉出来了，正面硬接不是出路，赵昂的底子比他深，力道的厚度和持续性都比他强，如果一直接着走，早晚是他先撑不住。
他在心里把这个判断存了下来。
场边，各峰的人重新动了。
碧落峰那边，纪云霆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赵毅往空地这边看了一眼，跟着开口。
“赵昂这个厚推，一般的抱元中期接不住三次。”
方信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眼神是认同的那种。
沧澜峰的宋闻站得稍远，但耳朵往这边竖着，蔡琛往他那边靠了靠，轻声说。
“剑峰那个昨天赢了六场，今天这一场怕是不行了，对手不一样。”
程修戈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空地里头，在赵昂的气劲上停了停，表情沉了一点。
银雪峰那边，施展宏把两手叠在袖子里，看着空地里头，详台青凑近他说了一句。
“后期对中期，这一场悬。”
施展宏嗯了一声，语气是平的。
“不一定很快，赵昂打仗不急，喜欢稳着磨，慢慢把人磨下去，等对方先出破绽。”
邱渡在旁边听着，往空地里头看了一眼，补了一句。
“那李景昨天那个路数，今天怕是难用了，各峰都见过了，赵昂肯定有准备。”
另一边，栖霞峰的人站在一起，程照林就在人群里头。
他没有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就那样站着，看着空地里头，眼神是很沉的那种。
严浩在他旁边，把目光在李景身上转了一下，低声说。
“昨天那个路数今天肯定用不了第二遍，赵昂底子厚，中期想摸进去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