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仲安没有说话，就往空地里头看着。
程照林站在那里，没有接严浩的话，但他的眼神在李景身上停了很久，停了很久，才往别处移了一点点。
云行峰那边，宋柏骁站在最前面，冯远和庄笛在后头，杨越在他们旁边。
冯远往空地里头看了一眼，然后朝杨越这边说了一句。
“昨天你说李景底子不浅，今天看来，遇上赵昂，底子深浅也不够用了。”
杨越没有回头，眼神一直跟着空地里头的人。
“还没开始呢，你急什么。”
“已经接了一下了，看见没有，他那一下接得很勉强，赵昂再推两次，他就得走了。”
杨越没有说话。
庄笛在旁边点了点头，也说了一句。
“是，赵昂这个路数，打的就是力道的持续消耗，对手要么比他底子更厚，要么想别的路子，不然磨到最后，肯定是赵昂赢。”
宋柏骁站在那里，把空地里头看了一圈，说了一句。
“剑峰昨天那个路数，各峰都见过了，今天想再用，赵昂不会让他走进来的。”
杨越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但一个字都没有接，就那样站着，看着里头。
空地里，李景已经往旁边移开了。
他没有继续接正面，而是往侧面走了几步，把自己的位置错开，不再站在赵昂的正对面。
赵昂跟着转了方向，把正面重新对准他，继续往前推。
李景又往旁边走，再一次把正面错开。
场边有人低声说了句。
“跑。”
说的是带点轻视的语气，不是真的跑，是那种说对方在躲的意思。
青云峰那边，陆瑾珩往空地里头看了一眼，朱恒在旁边凑近说了一句。
“这是在移位，不是躲，但移位能拖一时，拖不住太久，赵昂早晚还是要找到他的正面的。”
宋格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
“他在拖时间，在找什么东西。”
陆瑾珩没有开口，只是把目光在李景身上停了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空地里，李景一边移，一边把注意力往赵昂的气劲上头放。
昨晚裴若说的那句话，他一直存在心里头，今天这一场，如果对手也会摸。
那就是谁走得更深，谁找得更准的事。
但如果对方的底子比他深，走进去赶不上对方，那就不往里头走了，把自己的路数收紧，让对方摸不进来，同时从外头打乱对方的节奏。
赵昂的打法是稳压，不是摸。
他不走细的那条路，他走的是厚的路，用厚重的力道一层一层地盖下来，把你的空间一点一点地收窄，等你没有地方可以走了，就从正面把你顶下去。
这是和摸完全不同的路数。
李景把这个判断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既然是这样，那这一场的问题，不是他能不能摸进去，而是他能不能在赵昂把空间收死之前，找到一个能用上的位置。
他一边移，一边往里头感着赵昂的气劲分布。
赵昂的力道最厚的地方是正面和两侧稍偏的位置。
那是他主推的方向，气劲在那里积得最重，移过去就是往最厚的地方走，没有意义。
但背后的那个方向，还有稍高和稍低的那两个位置，气劲分布就薄一些。
不是没有，是薄一些。
李景把这个感觉记下来，继续移，同时开始把自己的气劲往里头收，不往外放。
让外面感觉不到他的力道在哪里，让赵昂摸不清他的节点所在。
赵昂跟着他移了几步，发现追不到正面，就停了下来，换了个路数，把气劲往四面扩开了一些，像是要把他的移动空间框住。
这个变化，李景感觉到了。
场边，银雪峰的施展宏往前走了半步，把空地里头看得更仔细了。
“赵昂换路数了，这个是围。”
详台青在旁边说。
“他要把李景的移动框住，等框住了，再从正面推，到时候李景没地方走了。”
邱渡点了点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这一下换得挺及时，李景一直在移，再不框住，时间长了反而被他找到什么东西。”
施展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只是往空地里头看着。
碧落峰的纪云霆往旁边的赵毅说了一句。
“赵昂这一手，后期才能用得稳，中期的人气劲不够厚，扩开来就散了，但赵昂底子够，扩得开，还能维持住。”
赵毅把空地里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是，这一下把李景的路封死了，看他怎么走。”
方信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神往杨越那边飘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杨越站在云行峰那一侧，把空地里头看得很紧，冯远在他旁边碰了他一下。
“你看见了没有，赵昂已经在收口子了，再走几步，李景就出不去了。”
杨越还是没有说话。
庄笛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
“昨天那六场，看着很风光，今天这一场才是真的。”
宋柏骁把手背在身后，往空地里头看着，说了一句。
“差距是真的在的，不是昨天赢了几场就能抹掉的。”
杨越把这些话都听见了，眼神一直没有动，盯着空地里头的李景。
他在等。
空地里，李景感觉到赵昂的气劲在四面收，像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把他能走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压缩下来。
他继续移，但移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因为空间确实在变小。
他把注意力往里头收到最深处，把那个感觉找了出来，赵昂扩开来的气劲。
东边稍厚，西边稍薄，不是明显的差距，但是有。
他找到那个薄的地方，在心里头记下来。
然后他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但不是用力硬闯，而是把气劲稍微往外一推，就那么轻的一推。
像是试探，像是要往那个方向突出去。
赵昂感觉到了，把那边的气劲加厚了一层，往李景那边压下来。
李景感觉到那个加厚，在心里点了一下。
然后他没有从西边出去，而是在赵昂把气劲往西边加的那一瞬间，往东边走了一步。
往那个刚才稍厚、但赵昂刚刚从那边抽走了一层气劲的地方，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间隙，存在的时间很短，前后也就是两三息，但李景踩在了那个时机上。
他从那个间隙里穿出去，往赵昂的侧面靠了过去。
赵昂没有料到这一步，反应了一下，把气劲往侧面拉。
但拉得稍慢了一点，李景已经站到了他侧面的一个位置上。
场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沧澜峰的程修戈把眼睛睁大了一点，说了一句。
“这是诈。”
蔡琛往这边凑近，小声说。
“他往西边推，是让赵昂把气劲往西边加，然后他从东边走，等的就是那个空出来的时机。”
宋闻把眉头皱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
“这个时机很难踩，稍微慢一步，赵昂气劲回来了，就走不进去了。”
青云峰的陆瑾珩往空地里头看着，宋格在旁边低声说。
“他踩进去了。”
陆瑾珩没有说话，只是把眉头微微松了一点，但眼神还是紧的。
朱恒说了一句。
“踩进去了又怎么样，侧面的位置不好发力，赵昂站稳了，还是把他推出来。”
陆瑾珩这才开口。
“先看着。”
云行峰这边，杨越往旁边的冯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角往上动了一点点。
冯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目光重新放回空地。
庄笛低声说。
“踩进去这一步不错，但在侧面，他能用上的力道有限，赵昂再把气劲调整一下，就把这个位置堵死了。”
宋柏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往里头看着。
栖霞峰那边，严浩把这一步看进去了，皱了一下眉头。
宣仲安往旁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
“他踩进来了，但侧面不好使力，赵昂调整一下就行。”
严浩把眼神在空地里头停了停，没有说话。
程照林站在原地，眼神一直没有动，就那样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空地里，李景站在赵昂的侧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
赵昂把气劲往侧面调整，重新把正面对准他，意图把他从侧面推出去，重新回到正面对正面的局面。
李景没有让他调整成功。
他没有等赵昂完全站稳，在赵昂调整气劲的那个过程里，他把手往赵昂侧面的一个位置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