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
可今日,他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位“拳在天者”!
如何能……
不慕、不敬?
……
姜家府邸中。
姜云谷心神战栗,他的眼中却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
原来这才是……武道!
不远处的老者神色悲喜交集,伤感于一位不错的“年轻人”已然远行,也欢喜于那个年轻人的眼光没有错,他选中的少年,也许会比他更优秀!
……
谢临川目光炙热,这就是他想要的武道,这就是他想要抵达的高山!
鱼兄,你又先行了我一步!
……
菜园旁。
曹蒹葭目光失神,心中一池青莲摇曳生姿。
她就像此时此刻此间所有女子一般,心中唯有一念:
这世间,真有这般男儿?
……
小镇街巷中,墨守规已然彻底放弃了卜算天机,不知是该热泪盈眶,还是苦笑。
此刻所有人遥望山巅而无声,天地武运皆因一人而动,不恰是群峰朝拜大岳?!
正是那万峰俯首,千峦拱卫的格局!
他墨守规没算错,反而算的太他娘准了!
……
街巷中。
一手轻易捏碎西疆两位外景宗师脑袋的男人,吞了后者一身血气,刚刚开胃,恢复了些境界和气力。
真是孽徒啊,给为师找的祭品,就是一堆邪魔左道?
他突然停步驻足,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望去,满是惊喜。
“他娘的,陆怀清带了没几天的小兔崽子,真想翻天?!”
男人同样笑容狰狞,却是哈哈大笑,恣意而畅然,任由周身剩余武运疯狂飘摇不定,甚至主动打落而下!
好胆气!
有此气魄,拿去,统统拿去!
但是。
鱼吞舟。
你一定要快一点成长起来,三十年,二十年,亦或是……十年!
不然,我会忍不住提前出手,将你亲手打死!
忽然间,男人脚下一个踉跄,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因为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还在那骂骂咧咧,各种浑话吐出口,只为一战。
鱼吞舟不清楚那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陆师让他登门一战,他便要胜!要大胜!
有些浑话入了男人耳中,亦是脑门青筋跳动,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转身捏死那个兔崽子。
只是一想到那个临死前还在为自己考虑的孽徒,男人却是萧索一叹。
本是兴之所至,只道是随便收个记名弟子,却没想到收了一个真正的“圣人”。
一念至此,男人心中怒火便熄了不少,自己捏着鼻子忍了,最后更是干脆封了听感,隔绝了心声,求个清净。
兔崽子……
你最好真能一路登高!
男人不再迟疑,挥臂震碎了一堆废物,将血气尽吞,而后没有任何留恋地大步走出洞天。
时隔千年后,重见天日。
而山巅上。
风如刀割,云似沸汤。
一身拳意鼎盛如沸,却始终找不到对手的鱼吞舟,怒目圆睁,雄视八方,胸中有一股郁气不得抒发。
他突然抬头,望向那汇聚而来的金灿武运,胸膛中狂意蔓延。
我鱼吞舟,何须此人的武运加身?!
此刻,那缕居于丹田中的始青一炁,陡然浮现在他的拳锋之上。
一拳递出,就只是简简单单、堂堂正正,向上轰去。
砰——
在小镇所有人眼中,那漫天垂落,本该无数人争抢的武运,被鱼吞舟一拳砸中,化作漫天飞絮,轰然溃散!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拒绝武运,已是荒唐到了出去与人说,都不会有人信的地步。
那一拳砸散武运呢?
鱼吞舟再是天纵奇才,可到底还只是服气境,如何能打散那漫天武运?!
山腰之上。
李景玄目光如炬,注意到了一点。
那些被师兄打散的武运,并非全部逸散天地间,而是有很大一部分……
返本归元!
……
山下。
老墨望着那道已然走出洞天,似再慢上半步,就要忍不住回头打死某个兔崽子的身影。
然后又看向山巅上挥拳砸散武运的少年。
他哈哈大笑。
千年前,有人独占天下武运十斗,何等不可一世。
千年后,又有人递拳砸散漫天武运,又是何等飞扬跋扈!
? 第81章 天下与武道,道门真人
北陈,仓平县。
晚春暖风拂面,陆道临双手笼袖,眯着眼,赤脚走在喧闹人流中,一身古风大袖与周遭百姓显得格格不入,却没人觉得奇怪,视而不见。
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身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半大孩童沿街追逐打闹,直到撞在了他的腿上,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不禁好奇仰头看着高大的男人。
男人似乎心情不错,那只不久前轻易就捏碎一位外景头颅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半大孩童的小脑袋。
一缕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武运,就这么被强行灌入了似乎不怕他的孩童体内。
不多,也就够洞天那群小辈挣破头颅的一次气运之争。
不够铸就仙基,却足以在此后岁月里,缓慢改善孩子的体魄根骨。
有朝一日若能习武,在这缕武运耗尽前,这孩子都能体会到何谓“武运加身”。
什么叫福缘,奇遇?
这就是了。
而对陆道临来说,不过是讨个小彩头。
他继续漫步小城,周遭的喧嚣热闹、鲜活烟火,都让被囚千年的他格外受用。
千年光阴弹指过,山河换颜,王朝更迭,城门换匾,街巷易容,可这人间烟火、琐碎生机,从来未曾改色。
路过一家包子铺,陆道临随手拿了一枚肉包子,咬了一口,眉头当即蹙起,却在最后还是吞下了肚中。
倒不是什么忆苦思甜,他出身钟鼎之家,自幼锦衣玉食,此生几乎没吃过什么苦,这辈子唯一吃过的大苦头,就是被关了一千年。
只是这包子,难吃的让他想起了某个已故的女人,明明是个名门世家的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总说灶台烟火才是人间,可偏偏又做不好什么饭菜,最后吃苦的就是他了。
陆道临仰头望去。
千年布局终于一朝脱困,唯一可惜的,是境界有点低。
也可惜那姓墨的没出手。
当然,陆道临也不确定,那姓墨的如果出手,自己是否能进一步恢复法相修为。
毕竟罗浮洞天的大道规则,远没到那个层次,除非他将整座洞天打碎,囫囵吞下饱腹。
可他又嫌膈应,毕竟某个孽徒丈量天地时,将自身部分阴神融入了洞天,就像是真把洞天当成了自己棺材,显然又是防着他一手。
最后,他们就像是各退了一步,他只以孽徒准备的祭品,稳定了洞天加持而来的外景水准。
甚至到了最后,他连关押了他千年之久的各家驻守都未动。
当然,这就和那姓墨的没关系了。
他是怕再多待一会,再多看几眼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会忍不住出手将其按死。
低得和虫子爬似的境界,也敢嫌弃他的武运?
之前铸就仙基的时候怎么没见嫌弃?
哦,放下碗筷了,开始骂娘了?
男人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天上,眯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锋芒。
这么快,就有人盯上自己了?
四方?天上?还是天外?
他一直觉得,无论是哪个时代——
万山磅礴看主峰。
沧海横流靠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