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光之中,赫然是一根长约三尺、通体乌黑发亮、仿佛最上等的黑玉雕琢而成的完整指骨。
指骨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玄奥螺旋纹路。
骨节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魔气流转,精纯却又暴虐,远超阿丑之前所展现的。
神魔指骨!
蚀心魔尊左手的一部分!
它竟似有灵性,感知到宿主灭亡,便想独自遁走。
林岩不是第一次遇见吞噬神魔骸骨所化的魔孽。
在乌光乍现的瞬间,玄易左手便已抬起,凌空朝着谷口方向遥遥一抓。
“轰!”
谷口处的空气骤然塌陷。
太乙罡气化作一只覆盖数丈方圆的半透明青色巨手,五指箕张,将那道企图逃窜的乌光一把攥在掌心。
指骨在巨手中疯狂冲撞,发出尖锐的鸣响。
魔气不断冲击着,试图将青色巨手腐蚀穿透。
然而,任凭指骨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玄易面无表情,左手轻轻一招。
那青色巨手便托着兀自震颤不休的乌黑指骨,缓缓飞回,最终悬浮在玄易身前。
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挥袖袍。
“嗖!”
指骨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径直射向一旁的林岩。
林岩早有准备,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传来,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根骨头,而是一块万载玄冰。
指骨表面那些螺旋纹路在接触到林岩掌心的刹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微微亮起紫黑色的幽光。
一股意念试图顺着接触点侵入林岩体内。
就在此时,林岩识海中,那枚圣君神位玉牌轻轻一震。
清辉自林岩掌心透出,将指骨笼罩。
指骨表面刚刚亮起的紫黑幽光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黯淡,熄灭下去。
那股试图入侵的暴戾意念也缩回指骨深处。
整根指骨顿时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躺在林岩掌心,除了依旧冰凉沉重,再无任何异动,仿佛变成了一件死物。
圣君的气息,对于这些被镇压的神魔遗骸,果然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林岩顺手将这根蚀心魔尊指骨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现在显然不是仔细研究它的好时机。
“踏、踏、踏……”
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山谷深处那片背靠岩壁的石洞阴影中传来。
以赵铁山为首的六名不更武者,互相搀扶着,带着一身伤痕,艰难地走了出来。
他们出来恰到好处,目睹了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
神秘道人翻手镇压狂暴魔孽,再翻手镇压乌光……每一幕都深深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六人脸上已无多少血色,更多的是恍惚,以及难以言喻的敬畏。
太强了。
强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强到让他们觉得,自己这些所谓的“不更精锐”,在对方眼中恐怕与蝼蚁无异。
赵铁山作为统领,意志最为坚韧。
他强忍着胸口依旧传来的阵阵隐痛,推开同伴的搀扶,努力站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朝着玄易抱拳,深深一揖:
“石川县不更统领赵铁山,携麾下幸存弟兄……拜谢前辈救命大恩!”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选了“前辈”这个比较稳妥的敬称。
玄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六名伤痕累累的不更,脸上依旧无喜无悲。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物,手腕轻抖,那物便平平飞出,落在赵铁山身前。
那是一枚小巧的、用上好青田石刻成的私人印章。
印纽简洁,底部赫然是一个清晰的“陈”字。
这正是出发前,县令陈文远特意将自己的随身私印交给玄易,作为身份信物。
赵铁山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双手捧起印章,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当他看清那个“陈”字以及印章边缘细微的防伪纹路时,脸色顿时大变。
这确实是县令大人的私印无疑。
他再无忐忑,抱拳过头,声音带着激动与恭敬:
“原来是县尊大人请来的高人!属下赵铁山,有眼不识泰山,未能及时拜见,还请道长恕罪!多谢道长仗义出手,救我等性命!”
他身后的五名不更武者见状,也连忙跟着行礼,齐声道谢。
玄易微微抬手。
“赵统领不必多礼,伤势如何?”
玄易的目光落在赵铁山胸口那渗血的狰狞爪痕上。
赵铁山咬牙道:
“魔毒侵体,伤及肺脉,行动有些不便,但还能撑住……需尽快回城寻医官诊治。”
他知道这等魔毒非同小可,寻常药物难解,已做好了伤势恶化甚至修为受损的心理准备。
玄易闻言,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隔着数尺距离,对着赵铁山胸口的伤口凌空一点。
一缕青色罡气,如同灵蛇出洞,瞬息没入赵铁山伤口之中。
赵铁山浑身一颤,只觉得伤口处变得丝丝凉凉,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与灼痛。
“噗!”
赵铁山吐出一大口粘稠腥臭、漆黑如墨的污血,竟将地面的砂石都腐蚀得冒起丝丝白烟。
随着这股黑血排尽,赵铁山胸口伤口边缘那顽固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露出了鲜红的血肉本色。
第199章 义薄云天,封魔大阵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取代了持续数日的阴寒剧痛。
那缕青色罡气开始缓缓修复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这……这是……”
赵铁山又惊又喜,感受着体内伤势明显好转,简直不敢相信。
这等祛毒疗伤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比起县里最好的医官强了不知多少倍。
“贫道略通岐黄,尤擅祛除阴邪之毒。”
玄易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余毒已清,伤势无碍,静心调养半月,辅以补益气血之药,便可恢复如初,不至损及根基。”
赵铁山激动得嘴唇哆嗦,再次深深拜下:
“道长再造之恩,赵某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只要不违律法道义,赵某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不更武者更是感激涕零,看向玄易的目光已如同看待在世仙神。
激动过后,赵铁山想起方才逃走的那些黑衣人,脸色一肃,问道:
“道长,方才那些邪教妖人……”
“已作鸟兽散。”玄易打断他的话,语气随意,“魔孽伏诛,首恶已除,剩下些喽啰,不成气候,逃便逃了,翻不起大浪。”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目光投向山谷之外,白石镇的方向:
“倒是这魔气滋生的源头,尚未彻底解决。此地魔气如此精纯浓郁,绝非无根之水。”
“若放任不管,时日一久,地脉受污,必会滋生新的魔物,遗祸无穷,届时恐非仅限于一镇一县。”
赵铁山脸色顿时一变,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魔孽是杀了,可这魔气从哪里来的?
难道真如传说,白石镇地下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连忙问道:“道长之意是……”
“贫道既已至此,诛魔便是,自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玄易转过身,青袍在山风中拂动,语气淡然却又斩钉截铁:
“魔气源头,便在白石镇地下。你等伤势未愈,且先回县城复命,将此地情形详禀陈县令,让他安抚民心,并早做准备。”
“便说贫道去解决这最后隐患,待事了之后,自会返回县城。”
赵铁山闻言,肃然起敬。
这位道长不仅实力通天,医术通神,更怀有如此悲天悯人、泽被苍生的胸怀。
诛杀魔孽之后,竟还不辞辛劳,不顾危险,要深入可能更加凶险的魔气源头,为百姓彻底铲除祸根。
此等德行,堪称世人楷模。
与那些只顾自身修为、高高在上的所谓“高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甲,带着身后五名弟兄,朝着玄易的背影,躬身深深一拜。
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道长高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等代石川县数万百姓,拜谢道长!恭祝道长,马到功成,早日凯旋!”
六人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久久未起。
玄易没有再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便迈开了步伐。
林岩沉默地跟在他身侧,默默无闻。
谁能又知道,他才是那个主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