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踏过葬魂谷中满地的血色砂石与嶙峋怪骨,步履从容,朝着白石镇的方向,渐行渐远。
身影在血色山岩映衬下,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谷口的拐弯处。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赵铁山等人才缓缓直起身。
山谷中,只剩下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良久,一名年轻的不更武者才低声喃喃,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头儿……这位道长……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
赵铁山望着空荡荡的谷口,摇了摇头,眼中敬畏之色未褪:
“不知。但绝非寻常散修。县令大人能请动此等高人……是我石川县之福,也是我等之幸。”
“走吧,速回县城复命!莫要耽误了道长交代的正事!”
六人互相搀扶着,也朝着谷外走去,只是他们的方向,是回石川县城的官道。
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那位道长能够平安归来。
……
白石镇。
白家祠堂。
夕阳西斜,将祠堂斑驳的白墙染上一层暗金。
林岩与玄易站在那个幽深的地洞前,魔气如实质般从洞中涌出,在洞口上方形成一小团不断翻滚的黑云。
与上一次相比,林岩并未感到心慌恐惧。
识海中,东岳大帝掌心的玉牌虚影正散发着温润清光。
那清光透过识海,笼罩他全身,竟将洞中涌出的魔气排斥在三尺之外,无法近身。
“圣君信物,果然不凡……”
他取出那根完整的神魔指骨。
指骨在接触到洞中魔气的瞬间,竟微微颤动起来。
表面的螺旋纹路再次亮起暗金光泽,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这指骨与洞中封印的左手,同出一源。
看来阿丑确实是在此处吞食的神魔骸骨。
凭借玉牌散出的清辉庇佑,林岩与玄易如同置身于一个无形的保护气泡之中,顺利下到大墓之中。
穿过被暴力破开的焦黑洞口,沿着粗糙陡峭的岩壁滑落数丈后,脚下陡然一空,随即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豁然开朗。
这哪里像是一座坟墓?分明是一座被深埋地底、规模宏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约数丈,以巨大的白色条石交错垒砌,形成坚固的拱券结构。
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云纹雷兽的图案。
虽历经数千年,依旧清晰可辨,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宫殿极其空旷,八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分立八方,支撑着穹顶。
石柱表面同样密布着繁复的符文。
玉牌清辉如月华般自然流淌,在林岩周身撑开了一片澄澈的净土。
这清光并不刺眼,带着无上威严。
整个地下宫殿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漆黑魔气。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水,在宫殿中翻涌。
然而,当这些狂暴的魔气触碰到清辉边缘时,却如同遇到了克制之物,立刻退却。
无法侵入两人分毫。
清辉所及之地,魔气辟易,纤尘不染。
林岩目光扫过宫殿四壁。
与黑山寒潭那座大墓类似,这里的墙壁上也绘制着大量巨大而古老的壁画。
描绘的也是上古人族先民在圣君率领下,推翻神魔统治的场景。
气势恢宏,悲壮惨烈。
还有几幅壁画,林岩看到一位身披甲胄、手持长戟的英武将领,率领着部众与一尊笼罩在黑红魔焰中的魔影殊死搏杀……
这描绘的,显然就是白家先祖白承运,镇压蚀心魔尊的过程。
宫殿最深处,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祭坛。
祭坛约一丈见方,表面刻满了复杂乱的阵法符文。
祭坛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个类似展示台的凸起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残缺的乌黑色骸骨。
那正是被封印于此的,蚀心魔尊的左手手骨。
手骨长达近七八尺,即便缺失了一根指骨,依旧显得庞大而狰狞。
骨骼并非纯粹的黑色,里面流淌着一道道仿佛熔金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神魔血脉不朽本质的烙印。
仅仅目视,便能感受到一股直抵灵魂深处的狂躁意念,试图穿透玉牌清辉的防护,侵蚀林岩的心神。
整个封印的核心,似乎是一个原本笼罩在石台上方的的光罩。
但此刻,罩子的一角,赫然破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魔气正是从这个破洞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弥漫整个地下宫殿。
若是不理会,最多一年……甚至更快,此地积聚的魔气便会彻底污染地脉,冲破剩余封印的束缚。
届时,不止白石镇,方圆百里都将化为魔域,生灵绝迹。
也就是遇到了林岩,若是换做其他人,真不一定愿意理会这个麻烦。
神魔骸骨对他而言意味着巨大的机缘。
其中蕴含的“金性”物质能极大强化神魂本质。
除魔的气运更是推动气运金鱼化蛟的关键。
骨头本身也是上好的武器。
他不可能放过。
其他人没有香火功德鼎镇压气运,即便获得气运也会被势力或大乾抽取大部分。
相当于白白打工。
收获与风险不匹配。
林岩自然没有这个苦恼。
但问题是如此庞大的一只神魔手骨,根本无法像那截指骨一样轻易携带。
更重要的是,神魔骸骨中那珍贵的“金性”与那狂暴的“魔气”实则同根同源……是纠缠不清的一体两面。
必须先设法净化魔气,才能安全地提取其中的不朽金性。
这个过程也会获得天道奖励的气运。
可是如此多的神魔骸骨,他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炼化,需要存放起来。
林云想到了那口从大陵县带出来的青铜棺。
此棺材质特殊,或许可以用来暂时存放这具手骨。
但仅仅靠棺材本身肯定不够,必须在棺椁内外布下强大的封印阵法,隔绝魔气外泄。
眼前这座庞大精妙的“封魔大阵”,无疑是最好的参照。
“当务之急,是先完整拓印下这座大阵。”
林岩心念既定,不再犹豫。
他意念微动,识海中那枚悬浮于东岳大帝神像掌心的圣君玉牌轻轻一颤。
眉心一亮,那枚温润洁白的实体玉牌再次浮现,被他以神魂之力操控,缓缓飞至祭坛正上方。
玉牌瞬间大盛。
如同在地底宫殿中升起了一轮微缩的皎洁明月。
玉牌本是控制大阵的枢纽。
表面那些原本内敛的纹路尽数显现,变得清晰。
与下方祭坛上密密麻麻的阵纹,以及从祭坛边缘延伸出去连接着巨大石柱的八根粗大青铜锁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整座地下宫殿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发出震鸣。
地面、墙壁、石柱、穹顶……所有镌刻着符文的地方,都开始泛起灵光,与玉牌交相辉映。
“以玉为钥,沟通封魔大阵;以魂为笔,临摹阵纹神韵;以神为墨,烙印法则真意……”
林岩细细感悟着玉牌上拓印的阵法。
封魔大阵是以白石山地脉为基,汲取地气转化为封禁之力;
以八根镇魔柱定住八方,锁住空间;
以青铜缚魔链传导并分散魔气压力;
最后以祭坛为核心,铭刻周天星辰镇魔箓,借星力遥相呼应。
层层叠加,形成生生不息的封印循环。
好在,林岩并非完全从零开始学习阵法。
玄易生前作为丹鼎派传人,对阵法之道亦有颇深造诣,尤其擅长利用阵法辅助炼丹、制符。
这些记忆与感悟此刻成了林岩消化吸收新知识的坚实基础,让他能够更快地理解这座封魔大阵的精髓。
……
半个时辰后。
玉牌散发出的清辉开始缓缓收敛。
最终,所有异象平息。
玉牌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岩眉心,安静地回归东岳大帝神像掌心。
林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拓印如此庞杂的法阵,对于神魂之力的消耗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