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从山体裂缝中钻出来时,外面的景象已经一片狼藉。
山人的巨掌还在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地动山摇。
范葭萱几人被逼得节节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他扛着那摞弟子,远远地退到安全地带,将人放在地上。
然后抬头望向那尊巨人,眉头紧皱。
金老再次凝聚真身冲上去,再次被拍飞。
乌青道浑身浴血,图腾纹路已经黯淡无光。
风尘子的棋盘也碎了,双手沾满鲜血。
范葭萱的青铜剑上金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打不过。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山人的体型实在太大了,防御力惊人。
蓝田山山主将整座山化作法身,就等于拥有了山岳的力量。
真身境的修士再强,也不可能一拳打碎一座风水大阵加持的山脉。
范葭萱退了回来,脸色苍白,对着众人喊道:
“撤!”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
几人闻言只能齐齐退后。
蓝田山山主怎么可能看这几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地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不是先前那种有条不紊的操控,而是不计代价的倾泻。
整座蓝田山开始震颤。
一道地气凝成的巨掌,朝着范葭萱狠狠拍下。
速度之快,令范葭萱根本自顾不暇。
只得任由那只巨掌从天而降,遮天蔽日般袭来。
她想在半空闪避,但周身竟被山势封锁,无处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前。
青色的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并不宽阔,却如同一堵墙,将那只巨掌挡在身前。
林岩抬起双手,交叉架在头顶。
金刚不坏。
金光从他皮肤下透出,与那只土黄色的巨掌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碎石飞溅。
林岩向后退去,安然落地。
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烟尘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只巨掌地气翻涌,如同山岳压顶。
林岩双臂金光闪烁,不停地在颤抖,骨骼咯吱作响,脚下的大地已然龟裂。
但他终究还是挡下了。
范葭萱飞身而至,瞳孔微缩。
“林岩,你没事吧!”
林岩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将金刚不坏催动到极致。
金光暴涨,将那巨掌一寸一寸地顶了回去。
烟尘散去,林岩站在原地,双臂微微发抖。
他回头看了范葭萱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没事。”
范葭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蓝田山山主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
那双疯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愤怒,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一个五仙教传人,看你能否承受老夫一击。”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风中飘散。
然后,他抬起手,又一道地气凝聚的巨掌成形,比方才更大,更猛,更不可阻挡。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来得极快,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后一瞬已经到了眼前。
不是火光,不是雷光,而是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凌厉至极,锋利至极,霸道至极。
它划破长空,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锋芒,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
一剑斩落。
剑光落在山人身上。
轰隆一声!
那尊数百丈高的巨人,从头顶到脚底,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
如同切豆腐一般,干净利落地分开。
两半山体向两侧倾倒,岩石、泥土、树木,轰然塌落。
山人的法身在半空中解体,化作漫天的碎石和尘土。
蓝田山山主从蓝天观中拔地而起。
他的蓝色长袍猎猎作响,须发皆张,双手结印,地气在周身翻涌。
他的脸色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失去山人法身并没有让他慌乱。
他是五境地师,不是只有这一座山。
他抬手,一道道地气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面屏障。
一道新的剑光再次袭来。
比方才更快,更厉,更不可阻挡。
剑光斩在地气屏障上,屏障连一瞬都没有坚持住,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
蓝田山山主脸色大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剑光擦着他的身体掠过……两条腿,齐根而断。
鲜血喷涌。
蓝田山山主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他双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形,断腿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死人,冷汗如雨,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天边。
众人皆惊。
范葭萱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林岩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的实力?
五境地师,在那道剑光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挡不住。
出手之人虽然还未露面。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来了。
剑宗,剑神。
十哲之一,剑圣最杰出的弟子,五境巅峰,剑道通神。
传说他的剑已经达到了“意之所至,剑之所至”的境界。
他出剑从不看目标,因为在他眼中,天地万物都是靶子。
游少卿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他身上伤痕还在,但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狂喜。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得意。
“剑神归来!剑神归来了!”
他转向范葭萱几人,眼中满是恶毒。
“大宗正也回来了!尔等所作所为,大宗正自会与你们清算!”
范葭萱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天边,落在蓝田山山主身上,落在那两道齐根而断的双腿上。
她知道游少卿的意思。
剑神是与大宗正一起外出执行任务。
剑神归来,大宗正自然也回来了。
这意味着之后在靖安司面临的不再是游少卿这等小喽啰,而是敢与皇帝叫板的大宗正。
他们一伙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天边,一道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剑光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它从云端斩落,直取蓝田山山主的头颅。
不是要抓,是要斩尽杀绝。
蓝田山山主已经无力闪避。
他的双腿已断,地气耗尽,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