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兴奋地打闹了一阵，慕容灿平静下来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冲撞长官的那个案子是沈夔，咋的，他惹白大将军啦？”
“不，我是说被冲撞的是沈夔。”陆钊拒绝了杨光明默默递来的烟。
慕容灿最喜欢打听八卦，一听事情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小，马上就来了兴趣：“不应该啊，沈夔将军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真要是惹了他，还需要听证会？”
陆钊耸肩：“那我咋知道，反正是他自己提出的。”
慕容灿眉头一皱：“真的假的，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细啊？连我都没打听出来。”
陆钊干笑了两声：“因为冲撞他的人就是我。”
“.....?”
慕容灿和杨光明二脸懵逼，“你没在开玩笑？”
“你们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陆钊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因为我就是来参加听证会的。”
慕容灿依然万分怀疑：“不不不，不对，据我所知，你，不对。”
他的语言系统稍微有点混乱，总之他是觉得，陆钊这个名字和沈夔、蒙青这些摆在一起有点不对。
不是他看不起室友，正因为是室友，他才感觉非常违和，毕竟不久之前大家是一起上船的新兵。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才问道：“你到底哪找的门路，能得罪到沈夔将军？”
得罪人还得找门路吗....
陆钊没法透露太多，只能说道：“因为我是玲珑卫啊，蒙青是我长官。”
“哦，那还差不多....嗯？”
慕容灿又开始酸了，“你在万象洲干了什么，怎么都考上玲珑卫了。”
对待不同人，陆钊有不同的说辞，慕容灿这种贱兮兮的货色，他直接来了一句：“注意措辞，不是考上，是破格免考录用。”
“....”
慕容灿直接都被干沉默了。
他和陈覃虎还不一样，后者起码是真的有天赋，磐岩卫也是中等武卫里面比较好的队伍，所以眼界更高。
对慕容灿来说，陆钊现在牵涉到的那些人和事，都是他们这个层次远远接触不到的。
所以他都不敢指责陆钊是在吹牛逼，因为要是这都敢吹，那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你真的要被问责啊？”杨光明关心道。
陆钊有些意外，搁以前他是不会明确表达关心的，不是说冷漠无情，主要是不太擅长。
“你们怎么跟虎子一样悲观，有蒙统领顶着，怕个屁啊。”
他自己对这件事是真不太上心，反而问起他俩：“你们最近修炼得怎么样啊？不会还在铁身境吧。”
慕容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我九成了，就差临门一脚。”
杨光明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吭声了。
依然停留在铁身境，不是因为他俩速度慢，实际上他们这些人开始修炼武经也才不过半年，这个速度对于他们那种七八十分的天赋是非常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挺快。
只不过拿陆钊和陈覃虎来对比，多少显得有点不公平。
“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天？如果空的话，那等我听证会完了，教你们焚诀。”
“焚诀是啥？”
“就是快速修炼的秘密。”
“我超！兄弟！爹！”
慕容灿好悬没给跪下，杨光明也两眼放光。
想当初在古钟号那个宿舍里的时候，俩人还存着和陆钊竞速的想法，现在都老实了，甚至巴不得让他来指点一番。
不过陆钊其实也没有焚诀，他要教的还是从承天寺里看来的那些经书。
这两人和陈覃虎不同，他们的自身天赋没那么强，容易指点，性格又很有特点，一个是恨不得大隐隐于路边泥巴，一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所以陆钊早就准备好了几本适合他们的经书。
一方面，他把一些领悟传授给他们，可以看看这两个室友能不能顿悟之后突飞猛进，另一方面，那些经书其实是气宗典籍，要是能引导他俩领悟特技，自己以后也可以来复制，自产自销。
陆钊又和他们一起去吃了顿饭，还扯了很久闲天，然后就回到宾馆，等待明天的听证会。
? 第225章 大将军令x3（盟主立天X加更）
第二天一早，他就按照要求来到了军监寺的一间报告厅，非常巨大，进门就是一楼半的高度，沿着楼梯向下，左右四面都是观众席。
此时，位置上坐着几个穿便服不认识的人，下面的受质询座位上，蒙青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底下。
陆钊赶紧过去，用眼神隐晦地瞥了瞥后面，小声问道：“长官，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蒙青头也不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道：“都是各方派来打探消息的，待会不用说话，听着就行。”
虽然本来涉及到的事项很多，但大部分严重到可能掀桌的议题都被故意隐藏起来了。
今天摆出来的一共就两个，一是蒙青不遵调令，二是陆钊冲撞长官。
如果按照大秦律，这俩是可以上纲上线的罪名，但在这种场合，大秦律只是工具，并不是原则，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后面各方的博弈。
陆钊在旁边坐下，等了一会，楼上的门又被推开了，沈夔两手插兜，嚣张的走了下来，和他并肩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留着两撇有力的八字胡，大方脸，身上军服笔挺，看起来很是个刚硬有力的人。
“董予名。”
蒙青小声说道。
陆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白枭三个心腹里，沈夔最擅长打仗，由他率领的一线部队，无论多难啃的骨头都能啃下来。
常十六是独狼尖兵，平时都跟在大将军本人左右，估计有时候会去做一些特殊的任务。
而这个董予名的主要作用是组织管理协调疏通，也是白枭眼下组织这个军团的副总指挥官。观众席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实名看戏，本人亲自到场，但未尝不是为了给沈夔撑场子。
蒙青的级别还不如沈夔高，但他背后的家族体量过于庞大，底气就很足，需要董予名来对冲一下。
沈夔也走到最下方坐下，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军监寺的人来了，寺卿按流程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按理说接下来就应该开始轮流问询，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说道：“考虑到大秦律军事监察条例第七款第二条之规定，本人与当事人蒙青存在亲属关系，履行回避条款，本场听证由京师总寺特使代为主持问询。”
“.....”
听到这话，众人都没绷住，包括蒙青。
我啥时候跟他有亲属关系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蒙家旁支众多，往上捯饬几代的七大姑八大姨啥的，可能有点很淡的血缘关系，但这个不触发回避条款啊。
蒙青旋即意识到，这又是要明哲保身，军监寺的人就是滑溜。
陆钊也是哭笑不得，端起杯子战术喝水。
同时，特使从工作通道的内门走了出来。
噗——
陆钊喷水。
特使走到场中，替代了杜姓寺卿的位置，严肃地说道：“本人南宫青叶，大秦军监总寺副监督级，今天的听证由我代为主持问询。”
陆钊和蒙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琢磨把这货调来是谁在背后发的力，感觉大概率是许家，他们的根基在京师，最容易使得上劲儿。
这样一来，本地监军的客气也很好理解了，总寺的态度就决定了他们的态度，这无声的战役一上来就先占据了优势。
南宫青叶拿着文件夹走上前，首先开始问询沈夔，要求他陈述所有指控，问话的时候人模狗样，还挺像回事。
接着他又去询问蒙青的辩词，然后照实记录，表面上没有任何偏袒，实际上直接让陆钊美美隐身了。
问询的整个过程很无聊，陆钊听得甚至有点想睡觉，但是他还是听出一些问题。
随着时代发展，秦律比古制完善了许多，却也诞生了很多问题。主要是举足轻重的人太多，派系错综复杂，经常出现我能管你你也能管我的情况，导致许多事情要靠商量和妥协才能办，人治的空间大大增加。
就比如现在，沈夔引用的战时军律和蒙青引用的特种部队紧急条例就冲突了，俩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根本无法达成一致。
于是再往后，就是双方证人陈述。
黄莱洲这里毕竟是董予名的地盘，白皑洲的部队更是全都在沈夔麾下，很多人都来从各种角度证明，蒙青是擅自降落，甚至有人说他妨碍军务。
蒙青这边自然也有帮手，证明他是接受孙醒秘令执行任务，以及秦律法规相关的专业人士，来解读他在白皑洲行动的合理性。
两边基本打了个平手，甚至沈夔略占一丝上风。
于是南宫青叶暗中发力，引导蒙青把话题说到了机毁人亡的事情上，当然，只能聊内史向阳的那一架，不能提许东禅那边的。
沈夔应该是提前和背后的人商议过，没有否认徐鸿云的“恶劣行为”，毕竟计划已经失败，陆钊当时追得太近，这个不好洗。
不过，他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徐鸿云一个人身上，表示事情和自己没关系。
南宫青叶就借题发挥，通过几个环环相扣的质问，让沈夔也找不到一个徐鸿云犯案的合理动机，于是他最后只能认了陆钊的话。
“徐鸿云是大沥人的奸细。”
南宫青叶一拍巴掌：“既然如此，对陆武卫冲撞上级的指控就不成立了吧。”
“.....”
沈夔在前几个问题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特使的目的，他尽力规避，然而没能绕开对方的语言陷阱。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点头：“同意。”
陆钊从头到尾啥也没干，自己的问题就这样轻轻带过了。
事实证明陈覃虎和慕容灿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他都不确定是谁的大人物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们不会让他这个功臣在事后被清算，甚至身陷囹圄。
沈夔心情很不好，因为他认了徐鸿云的事情，起码就得背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惩罚不会太严重，但一定会有，这一阵就是没打赢。
不过他也怪不了别人，因为之所以打不赢，本质是因为截杀计划失败了，还被陆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徐鸿云给杀了。
“既然如此，我看差不多了吧。”
南宫青叶扫了所有人一眼。这不是庭审，程序上要随意许多，只要各方都没意见就可以散会了。
蒙青和陆钊的被指控罪名都不成立，反而给沈夔扣了个失察之罪，看起来是大获全胜。
然而就在要走人的时候，观众席上的董予名站了起来，他手里托着一个样式熟悉的银色卷轴，一步步走了下来。
蒙青微微皱眉，他知道这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备用计划，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内容。
董予名托着卷轴走到南宫青叶旁边，看了蒙青一眼，最终面向陆钊。
“大将军令。五大夫玲珑卫陆钊在白皑洲表现英勇，明察敌军奸细并果断击毙，可谓有勇有谋，既然前因由你而起，就留下来把事情调查完吧，现将你临时征调入白皑洲登陆军参谋部，即刻报到。白枭。”
念完之后，他抖动着粗壮八字胡平淡地说道：“陆武卫，听清了吗？”
听完将令的内容，在场人都立刻明白了情况。
白枭已经提前预料到了听证结果，在这一环节直接认栽，但他不能接受完全失败，所以在最后阴了一手陆钊作为找补。
如果陆钊一个人被留在白皑洲就完犊子了，找个荒山野岭埋了再报个遇敌身亡也没人知道。
蒙青当然立刻反对：“白大将军无权从玲珑卫调人走吧？”
董予名早有预料：“战时，如有缘故，大将军可直接抽调非直属部队卿爵以下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