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某个武者,还没有凝成第九炷血气,却已经衍生了先天神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温柔闻言,砂锅大的巴掌连连摇摆,蹙眉,撇嘴,就仿佛听到了一桩天底下最最荒谬的无稽之谈。
“……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呢?”
陈成想了想,道:
“比如说,某个七炷血气的武者,已经衍生了先天神炁,但由于没达到神藏境界,无法催生炁劲,因而旁人都看不出来,他其实早就衍生了先天神炁。”
“这……”
李温柔感觉自己被陈成绕得有点晕,蹙眉梳理了一下,才道:
“首先,我认为这绝不可能。但是,如果站在完全假设的角度看,这种逻辑,是可以自圆其说的,反正没人能看出来,你说有就有咯。”
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很显然,在李温柔这个层面,根本不可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仍有一股无比强烈的预感。
太极一炁,就是他的先天神炁!
只要他能突破到神藏境界,便可由太极一炁,催生出独属于他的、此世无双的,太极炁劲!
“李执事。”
陈成问道:
“凝血生炁的那门武学,具体是如何选定?”
“很简单。”
李温柔道:
“秘传武学通常都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是滋生凝聚血气的法门,在凝成第九炷血气之前使用。”
“下篇就是凝血生炁的法门,在你凝成第九炷血气后,第一遍完整锤炼的秘传下篇,就会被固定为你的生炁武学。”
“一旦选定后,在达到神藏境界之前,最好就是把所有时间、精力、资源,全都花在这一门武学上。”
“甚至有些顶尖高手,会以毕生心力,将这门武学锤炼到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乃至技近乎道!”
“明白了!”
陈成重重点头,心下几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自己这门固定的,衍生先天神炁的武学,不是秘传六合大枪,更不是其它任何……
是且只能是,太极!
甚至,他仍有强烈的预感,早在太极一炁最初衍生的那一瞬间,命运就已经替他做出了与此刻别无二致的选择!
“陈成……”
李温柔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我怎么感觉,你那位贵人朋友,是在试探你?或者说,她是在故意给你出难题!”
“……为什么这么说?”陈成反问。
“因为,我师父常用这招去考验他特别看好的新人。”
李温柔道:
“每次遇到特别看好的新人,我师父都会给他出一道看似无解的难题,他的表现,直接决定他往后能得到的待遇。”
“是当个普通弟子随便放养,还是倾注心血着重栽培,全看这一关过不过得去。”
李温柔顿了顿,又道:
“说白了,你的那位贵人朋友,可能也是想用秘传六合大枪考察你!”
“若你的表现令她满意,说不准,她就会着力栽培你,给你意想不到的待遇!”
陈成闻言,不禁心头微动。
如若李温柔的这种假设真能成立,有那位富婆资助自己,往后的路,势必会好走很多。
只不过,假设终归是假设。
在那位富婆明确表态之前,自己只能当这是一次朋友间单纯的礼尚往来,不可多想,更不可多做。
常言道,上赶着不是买卖,谁主动,谁求人。
即便自己想要对方资助,也得让对方主动开口提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这段关系中,牢牢掌握主动权。
反之,若是自己主动去求、去开口讨要,往后不要说主动权,能不能平等相处都不一定。
“嗐,我就随口一说罢了,你别较真,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见陈成半天不说话,李温柔连忙宽慰道:
“入门秘传六合大枪,比登天还难,你朋友肯定心里有数。所以啊,就算你失败了,她也不会因此疏远你、不认你这个朋友。”
“……我明白,没较真。”
陈成笑了笑,表示自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对于这件事,陈成会考虑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却独独不会考虑自己入门失败。
对旁人来说,此事难如登天,此题几近无解。
但对陈成而言,功法已在手中,完美入门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一阵。
李温柔提了一嘴,过几天将要举行外门大比,届时,表现优异,并且被诸阁看重的外门弟子,便可跻身内门。
陈成眼下只需静待渔阁通知,自然不必考虑外门大比之事。
李温柔走后。
陈成锁了院门,紧接着便开始翻看手中的功法。
第一页不是功法内容,而是严正警告——本书内容禁绝私传他人,违者格杀勿论!
一段时间后。
【秘传六合大枪】: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面板信息在心神深处浮现时,陈成已经去到三楼静室。
他先将这本功法仔细收好,接着便将玄铁宝弓从大箱中取了出来。
“咔咔——!”
一声清脆的机括脆响,弓身上诸多精密的关节卡榫应声弹开。
此弓并非一体铸成。
弓身由三节玄铁关节精密咬合而成,握把居中,两端各延伸出一节弓臂,每一节关节处都嵌着极细的铜箍。
平日里这些关节紧紧锁死,弓臂弯曲如月。
此刻陈成用力一抖,卡榫瞬间弹开,两节弓臂自行抻开,与握把连成一线笔直。
关节处自动锁死,整把弓便瞬间成了一根长达五尺有余的玄铁棍。
再将那对玄铁匕首取来,刃口朝外,刀背相抵,将匕首尾部的卡槽对准棍头的凸榫,反向用力拧回。
“咔哒”一声,卡榫咬合,严丝合缝。
一把长约七尺、通体乌黑的玄铁长枪,就此诞生。
七尺枪身,虽说比功法要求的大枪短了不少,但以陈成完美入门的水准,加上对这门武学神髓真意的透彻领悟掌控,临场应变,也能将就着用。
陈成立于静室之中,长枪竖在身侧。
回头瞥了眼身后院落,空间太小,这枪法根本施展不开。
他旋即转过头来,瞥了眼另一边的海泽。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些许玩味。
魁星踢斗起枪,枪尾猛然上挑,枪身自他背后凌空翻起,如蛟龙出水。
阴手拖枪冲刺,一步便已闪身来到阳台。
穿云贯日投枪,玄铁长枪脱手而去,化作一道玄色闪电,撕裂长空,直指海泽。
下一瞬。
陈成一脚踏上栏杆,猛一发力,整个人骤然腾出,如鹰隼扑击、流星赶月,竟自后发先至,转瞬即已飞凌于枪身之上。
枪身横空飞渡之势正劲,他的双脚稳稳落于枪杆之上。
人随枪势,一往无前。
恍若御枪飞行,又似踏雷横空。
约莫十息之后。
长枪向前的飞驰之势渐衰,一人一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轰然凿入海泽之中。
霎时间,水花炸碎,激浪滔天。
这片浅域深不过二丈。
一人一枪硬生生凿至水底,激起白沙翻卷,暗流奔涌。
陈成稳稳站定,单手枪花旋起,身周白沙被瞬间搅动拉扯,如影随形,恍如一面正被他猎猎舞动的洁白大纛。
院中施展不开,他索性便来这水底锤炼枪法,还可免去有心之人的窥伺。
单手枪花转双手花枪,在水下搅弄起一道骇人龙卷。
这并非炫技,而是在适应水的阻力。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真正的完美入门,是能在任何环境下,完美施展出相应的武学技艺。
短暂适应后。
陈成顺枪花之势,膝盖微曲,腰脊一拧,施展出一记燎原百斩。
顷刻之间,百道枪影骤然刺出。
枪尖过处,水流被生生割裂,留下一道道短暂的真空白痕。
一时间,白沙被他搅得漫天飞舞,整片水域都被染成灰白浑浊的混沌。
枪影如龙,在这一方混沌之中腾挪穿梭,招式变化之间,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似要翻江覆海,大闹天宫,更像是要劈开混沌,开天辟地。
良久。
一整套枪法施展完。
枪尖指天,拨云见日,末了,以立棍势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