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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个时辰后。
陈成已经回到观澜轩的三楼静室。
长枪归复弓身,重新收纳回大箱之中,不叫任何人看出他正在锤炼枪法。
顷刻入门实在太过骇人,他不想锋芒太露,惹人生疑。
关键是,一旦被人知道他已经入门,剑阁势必会将他强行收下,那样一来,他加入渔阁的计划,便会彻底泡汤。
这张底牌,权且先藏上一段时间。
待到合适的时机,能让利益最大化了,再展现出来也不迟。
“这门武学确实厉害……不仅杀伤力惊人、对付拳脚和短兵器皆有优势。”
“而且,锤炼同样的时长,所能滋生的血气,也比寻常武学多得多。”
陈成一边体悟今日锤炼下来的各中细节,一边大口啃食着金背异熊肉干。
“我手头还有两枚金鳞果,外加两尾金肉鲤,可以抵得上约莫十二天的苦修,再加上主练秘传六合大枪……”
“不出意外的话,三四天之内,我就能凝成第九炷血气。”
肉干吃了个半饱,陈成接着便朝院中灶房走去。
此刻,锅里正传来咕嘟咕嘟的炖汤声。
陈成掀开锅盖,热气扑面。
翻滚的浓汤之中,两条玉脂蛇通体莹白,沉沉浮浮,蛇身已经炖得酥烂,骨肉将离。
锅里还有一尾墨玉鲵,乌黑的表皮泛着油亮的光泽,胶质浓稠,汤汁挂在上面,晶莹剔透。
此二者的食补功效皆是改善根骨,且药性温和,相互之间并无冲突,陈成索性便一锅炖了,省时省力。
当然,他心里清楚得很,外物改善根骨的效果,终究只是锦上添花,能起些作用,却不是核心根本。
想要实现根骨本质上的蜕变,还是得靠筑基太极和内壮太极的持续锤炼,日积月累,方能见效。
今日,李温柔反复提到的先天禀赋,就包含有根骨、悟性、以及数量极其稀少的特殊体质、天生怪胎妖孽。
而先天禀赋的强弱,也会影响到先天神炁的强弱。
想要让先天神炁臻至完美,根骨便是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正因如此,改善根骨这件事,陈成非但不能停,往后还得花更多时间在这上头。
仔细看了看锅里,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陈成便盖上锅盖,带上昨夜获得的那两株宝药,离开了观澜轩。
那是两株疗伤宝药,品相不错,药效也极好。
只不过,对陈成而言,意义不大。他素来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有把握的,他必不会受伤。
正因如此,这两株宝药留着也是积灰蒙尘。
陈成索性便决定拿去送给董绰,一来是还他个人情,礼尚往来,免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占便宜的小人。
二来也可借此机会,好好深入了解一下他。
若他董绰真如宁冲所言,人品极好,值得深交的话,陈成自然不介意多个朋友。
不论何时何地,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死死的,终归不会有错。
“董师兄刚好出去了,可能要傍晚才会回来。”
独院门前,来开门的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弟子,瞧着约莫二十六七岁。
她应该是董绰很信任的心腹,否则也不会在董绰离开时,守在这座属于董绰的独院内。
“这位师姐怎么称呼?可否替我将这两株宝药转赠给董师兄?”陈成问道。
“我叫尹夕,陈师兄马上就要拜入内门,倒是不必叫我师姐。”
尹夕道:
“至于这两株宝药,陈师兄其实可以收回去,董师兄他用不上,况且,他赠予陈师兄礼物,原本也不是为了回报。”
陈成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自己看不上的宝药,对方也看不上,这再正常不过。
“陈师兄。”
尹夕见陈成要走,又连忙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热络:
“三天后,我们要进山狩猎,你若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最终的收获,大家平分。哦,对了,宁冲也去。”
“……我就不去了。”
陈成道:
“进山狩猎,我是个纯外行,去了也是给大家拖后腿。”
尹夕原想再劝两句,陈成却直接告辞离开了。
对陈成来说,有进山狩猎的时间,不如下水抓宝鱼,抓多少都是自己的,全然不必与人平分。
况且,狩猎要组队,要配合,要听人指挥,甚至要看人脸色,哪有自己一个人在水下自由自在来得痛快?
当然。
陈成之所以果断拒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董绰此人,不可深交!
就在刚刚,陈成与尹夕说话时,隐约听到了董绰正在厅堂中与人交谈的声音。
虽然那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陈成异于常人的五感六识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此刻,陈成并未急于返回观澜轩,而是放慢脚步,擦着这座独院的外墙,慢慢朝前挪。
厅堂内。
董绰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粗硕的大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下首位坐着一个短发青年,身形精瘦,颧骨高耸,双眼锋芒极盛。
二人正低声聊着有关狩猎的话题。
见尹夕折返回来,董绰朝她投来问询的目光。
“……陈成不肯同去。”
尹夕摇了摇头,冷声说道:
“这小子可比宁冲难搞多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果然。”
董绰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叫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喜怒:
“先前陈成宁愿被扫地出门,都不肯对我低头服软……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知道,想驯服他,基本是不可能了……”
董绰顿了顿,又道:
“而且,这小子精得很,主动要求加入渔阁,看似莫名其妙、自毁前程。”
“实际上,是隐忍蛰伏、积蓄力量。他年纪还小,等得起、熬得起,只要沉得住气,早晚有厚积薄发的起势之日。”
“……啧,很少见董兄你,对一个少年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下首位上的青年,双眼微眯了一下,淡淡道:
“那便让他慢慢熬去吧,反正他已经吃了金鳞果……”
“噤声!”
董绰肃然打断道:
“当心隔墙有耳!”
“嗐,董兄多虑啦。”
青年笑道:
“我的五感六识有多强,别人不知道,董兄你还不知道么?”
“但凡能听到我们说话的人,他的呼吸、心跳、血气波动,一丝一毫都别想躲过我的感知!”
“……催兄的实力,我自是清楚。”
董绰道:
“神藏境界的五感六识,加上特殊法门的锤炼,整个外门,没人能与你比感知力。”
“只不过,凡事还是多些谨慎,特别是在核心问题上。”
“也罢,区区蝼蚁,不提他了。”
崔子风摆摆手,道:
“三日后,猎捕金瞳异虎之事,还得再好好商量商量,好不容易发现这等高阶异兽,绝不能让它溜了!”
“……这是自然。”
董绰点点头,道:
“到时候,催兄得多带些‘活饵’,会哭会叫的最好……”
与此同时。
院外有人经过,陈成没法继续听,脚下悄无声息地加速,在那人过来之前,便已消失了踪影。
回到观澜轩。
陈成看着那个装金鳞果的木盒,不禁陷入沉思。
他的消化速度极快,三枚金鳞果早已化为新滋生的血气。
结合方才董、崔二人的对话,这三枚金鳞果,肯定有大问题。
只不过,以陈成的感知能力,并没有察觉到自身体内有哪怕一丁点的异常。
“或许是被下了慢毒,药量不大,药性也不强……我自身的毒抗,联动诸多特性,完全可以将之免疫,进而化解……”
陈成思忖着,眸底的冷意,愈发浓重:
“还有宁冲……”
就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陈成立刻压下情绪,让自己的目光和表情,迅速恢复为惯常的平静。
院门被敲响。
陈成过去开了门,将人迎了进来。
“李执事,进屋坐。”
“不坐了,给你送点东西,送到我就得走。”
李温柔说着,便将一个包袱,塞给了陈成,然后说道:
“这里面装的,是渔阁腰牌、常服、皮衣,外加一本《游龙诀》功法、一本《渔阁阁规》,一本《唇语全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