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药阁探望吕师姐么?”
“得过几日才行。”
黎璃道:
“眼下正是药阁大比的关口,其他诸阁弟子,未经允许,严禁入内。”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
“咱们海院的大比,最终结果如何?”
“普通弟子组,你是头名。”
黎璃道:
“精英组,被我侥幸拿下,核心组的头名,是龙阁的季流川师兄。”
“再有二十多天,便是七阁大比,到时候,我们三人将代表海院出战。”
“季师兄最近很忙,等过段时间,我再带你去拜访他。”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陈成和黎璃约好,明日一早一起出发前往云雷城,又再闲聊了片刻,黎璃便告辞离开了。
入夜后。
陈成盘膝坐在三楼静室内,目光落在烟笼潮生的海泽之上。
他早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想找回初次观澜时产生的那种‘我即天地’的状态,却始终无法做到。
定了定神。
他重新运起仙骨金身诀。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服用山海聚炁丹,以至于内炼法门运转起来,无论是丝滑程度,还是运转速度,都大不如前。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忍耐着。
毕竟手里只有四枚山海聚炁丹,必须等到可以连续不断修炼三天时再服用,以免中途被其它事情打断,白白浪费药力。
“现在看来,当初若是加入药阁,似乎也不错……习得制药炼丹之法,自己手搓山海聚炁丹,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抠抠搜搜了……”
一念及此,陈成的目光不禁越过海泽,望向药阁所在的那处幽深山谷。
……
翌日早晨。
天色刚刚褪去最后一丝黛青。
陈成换上一套母亲缝制的常服,带了些三阶肉干,又在袖中暗袋内藏了些暗器、毒粉,以及那颗换了瓶子的仙蛊丹。
他最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抚了抚衣襟,确认无一处不妥,这才提起那柄长剑,走出观澜轩。
石坪处,黎璃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车身不事雕琢,却有一种低调的讲究。木料黝黑细密,拼合成流畅的弧面,整辆车呈现出一种少见的流线型。
车轮比寻常马车宽出一指,毂辐之间嵌着暗铜色的铆钉,一看便是特制的,专门应对颠簸。
拉车的两匹青色骏马,毛色罕见,不是寻常青骢,而是那种雨后远山的黛青,鬃毛油亮如缎,身姿神骏异常,静静站在原地,却神采奕奕,浑身都透着不凡的气韵。
“没看错的话,这是两匹一阶宝马?”
陈成走了过去,目光在那两匹骏马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对,是一阶宝马,名唤‘青风疾’,上山涉水皆不在话下。”
黎璃笑盈盈地说道:
“师弟若是喜欢,等到了云雷城之后,我送你两匹便是。”
“那倒不必。”
陈成摆了摆手:
“养马费时费神,我可没那功夫。”
“……师弟还不知道么?”
黎璃道:
“所有精英弟子的坐骑、马匹、车架,都可以寄放在猎阁,每月支付一笔费用即可。”
“像我的这架马车和这两匹青风疾,每月只需五百两银子……车子干干净净,马儿也养得膘肥体壮,一点不费事。”
“……那倒是不错,我考虑考虑吧。”
陈成笑了笑,随即便和黎璃一起上了马车。
宝马识途,甚至不需要车夫,直接便动了起来,朝着云雷城的方向而去。
……
张氏商行,内院。
血腥气弥漫在整间卧房中,浓得化不开。
张钰躺在床上,脸上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眼眶乌紫肿胀,嘴角撕裂,血痂糊满了半张脸,鼻梁歪向一侧,颧骨处的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惨惨的骨头。
身上那件浅绿色的衣裙被血浸透,东一块西一块,成了暗褐色的破布。
她气息奄奄,胸口微弱的起伏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床榻边。
母亲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泪如雨下,哭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昨夜到现在,嗓子早哭哑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张闻辉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死死攥着,拳锋处血肉模糊,身边的柱子上,印着一片凌乱的血色拳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声。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
午后。
黎璃的马车进入云雷城时,完全无需接受盘查。
穿过被血染成暗红的护城河,穿过店铺半数倒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街道,穿过甲士林立戒备森严的内城门洞……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内城。
相比起外城的压抑与萧条,内城却是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走出车厢的瞬间,陈成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南方完全未受战争影响的雍州府城。
繁华,热闹,就连往来行人也大多衣着光鲜,举止从容。
战争的阴霾仿佛完全遮蔽不到此间。
黎府。
黎璃将陈成领入厅堂落座,不消片刻,便有数名丫鬟鱼贯而入。
她们脚步轻盈,无声无息,手捧玉盏、漆盘,一一安置在陈成手边的桌案上。
玉盏中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带着一股清幽的兰香。
漆盘内,几样点心精致异常,宛如工艺品,叫人舍不得下口。
更有一名丫鬟,悄无声息地站到陈成身后,手持羽扇,纤腕轻摇,徐徐的清凉恰到好处地拂过陈成的后颈与耳侧。
片刻后。
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阔步走了进来。
她身量高大,双腿长且粗壮,穿着一袭墨青色的锦缎长袍,宽大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粗硕到惊人的臂膀。
臂上青筋如虬龙盘踞,皮肤布满细碎白点,那是积年累月被铁水生生烫出的痕迹。
她的鬓角已见银丝,腰背却挺得笔直,骨子里更是自然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横威压。
她只往厅堂里一站,整个空间都仿佛被压矮了些许。
几名丫鬟立刻垂首退到两侧,连摇扇的那个都停下了手,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娘。”
黎璃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晚辈陈成,拜见黎前辈。”
陈成紧跟着站了起来,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来的路上,黎璃早已就把自己娘亲的大致情况告诉了陈成。
她叫黎金戈。
师承神兵谷,三十五岁便已坐到神兵谷核心高层的位置上,与山海派的阁主属于同一层面的大高手。
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她身受重伤,从神兵谷隐退,转投云雷商会。
现如今,她是云雷商会锻兵堂总堂主,统管七座大型锻兵工坊、二十余处矿脉,手下工匠五千余人,年产刀枪甲胄数以十万计。
北境铁旗军、镇北军、玄甲军等数支精锐部队的军械供应,皆由她一手调度。
正因如此,她在北境军中人脉极广,地位超然。以至于就连云雷商会的几位大东家,对她也是礼让三分。
这样的人物,寻常初入神藏境界的武者,连拜见的门槛都够不到。
原本来的路上,黎璃还一直在说,她娘很忙,不一定会亲自来见陈成,让陈成别见怪。
此刻,陈成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却绝无丝毫露怯,行礼时不卑不亢,平静如常。
这倒是让黎金戈高看了一眼,不像寻常年轻人,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老虎一样,胆气、魄力、心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陈成是吧?”
黎金戈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
“来,全力给我一拳。”
黎金戈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伸出右掌,掌心面朝陈成。
“好。”
陈成当然看得出,黎金戈是那种直来直去、风风火火的性子,犹豫矫情必定是她最反感的。
“嘭——!”
陈成二话不说,曲臂蓄力,旋即一拳打在了黎金戈的掌心。
这一拳,陈成将自身炁劲催动到了极限,但并未动用任何底牌,毕竟与对方不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将底细全亮给对方。
“不错!非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