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落原。
如若冯啸风真能在那方武道圣地占得一席,整个冯家的地位都将随之暴涨,强如白家也只能甘拜下风。
“确实有这种说法。”
方寿半阖的老眼缓缓睁开,说话时,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
“老夫当年就曾亲眼见过一位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被仇家打得浑身筋烂骨碎、丹田尽毁、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按当时的话讲,连他亲妈都认不出他了。”
“后来他背后的一位资助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为他求来一枚海外灵丹,他的伤势迅速恢复,直到彻底痊愈那日,他的修为境界连破三关,一举登临神藏之上。”
方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人名叫陆斐,一度在北境打遍同阶无敌手,后来出海寻访武道上宗,如今的成就,早已难以估量。”
“陆斐么?我也曾听闻过此人的名号,他确实是个传奇。”
白雨梦点了点头,眼中明显浮出憧憬之色:
“啸风只要能渡过此次劫难,在帝落原占得一席之地,将来成就必远胜陆斐!我,乃至我们白家都能跟着沾光!”
此言一出,冯鸣雷和方寿也皆连连点头,都盼着冯啸风能渡过死劫,涅槃蜕变。
“小姐。”
这时,屋外传来一名中年男人的声音:
“白玉宝鸽刚刚送来急信,是家主亲笔,还请小姐即刻查看。”
“进来吧。”
白雨梦应了一声。
那人随即便推开房门,快步走过去,双手将一个火漆完好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白雨梦接了过来。
拆封。
阅读。
下一瞬,她的脸色顿时巨变,从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颤抖不断蔓延到手臂,再到肩头乃至整个人都在发颤。
“雨梦小姐,出什么事了?”冯鸣雷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疯了……简直是疯了……”
白雨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已然煞白,声音颤得厉害:
“山海龙阁姜玉蛟,血洗了我白家旁系支脉的一个小家族,还有……还有你们整个冯家……核心高层,尽数杀绝……”
“你说什么!?”
冯鸣雷闻言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再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数,一把夺过白雨梦手中的书信。
仔细看过后,冯鸣雷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虚脱般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像是丢了魂一般,两眼发直,嘴巴大大张着,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宗子,如若情况属实,你便要接掌冯家家主之位!不论如何,你绝不能倒下!否则,冯家就彻底完了!”
方寿直接欺身过去,硬将冯鸣雷拽了起来,扶他坐好,并肃然安抚道:
“只要你和啸风少爷还在,冯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老夫必定会尽心辅佐你们,绝不背弃!”
“没了……老祖……”
冯鸣雷嘴唇惨白,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倒抽上来的气声:
“啸风他没了……他是第一个被杀的……”
真正的绝望,并非直观看到的片面,而是先让人牢牢握住希望,再眼睁睁看着希望在手中彻底碎掉。
片刻之前,冯鸣雷还在幻想,拿到小还丹,让冯啸风康复,继而修为暴涨,登临帝落原,跻身北帝派,整个冯家随之水涨船高,成为云雷城的一流豪门大族。
然而,此时此刻,这所有美好的希望与憧憬,彻底被碾碎成齑粉。
冯鸣雷的心态,瞬间到了崩溃边缘,整个人都颓软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寿的脸庞也瞬间扭曲起来,咬牙切齿道:
“啸风人在山海剑阁,由剑阁二长老白启盛亲自看顾,谁能杀他?”
“姜……姜玉蛟……”
冯鸣雷哀嚎道:
“她当着剑阁阁主袁飞彻的面,不仅杀了啸风,还彻底废掉了白启盛……完了,我们冯家彻底完了……”
“别慌!”
方寿双手死死按住冯鸣雷的肩头,肃然喝道: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有机会!”
“没了……全没了……”
冯鸣雷无力地哀噎着,手中信纸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姜玉蛟已经亲自杀过来……信上说,以她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这落云驿。”
“这……这这这……”
方寿闻言瞬间大惊,他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姜玉蛟的对手,脸上除了惊骇更有恐惧。
“方老,冯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与此同时,白雨梦已经站了起来,跟着那中年男人快步离开。
“白小姐留步!”
方寿定了定神,肃然道:
“我们还有机会!你想想,姜玉蛟此番发疯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
白雨梦想了想,立刻得出答案:
“陈成?”
“没错!”
方寿肃然道:
“只要我们拿下陈成,便有了制衡姜玉蛟的筹码,她强任她强,主动权始终还是在我们手里!”
“没意义了。”
白雨梦摇了摇头:
“我与陈成无怨无仇,与你们合谋围捕他,完全是为了啸风,现在啸风已死,我实在没理由陪你们继续冒险,告辞。”
白雨梦说完,直接带人离开,头也不回。
然而。
她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便退缩了回来。
她身边那个中年男人,更是脚下发软,退缩时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遭了……”
冯鸣雷瞳孔骤然收缩,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画面。
方寿同样脸色巨变,心态彻底稳不住了:
“老夫从始至终六识全开……竟丝毫未能提前察觉……强!太强了!”
话音刚落。
一道黑纱笼罩全身的倩影,恍如一抹黑色流光,瞬间便站在了众人眼前。
“……拜见姜阁主。”
白雨梦压了压情绪,毕恭毕敬地欠身见礼。
她从没见过姜玉蛟。
但那身段,那气场,那身法,还有那将浑身肌肤完全笼罩的黑纱,都足以表明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姜阁主。”
白雨梦礼数尽到,然后才语气谦卑地乞求道:
“我刚刚说的话,您肯定已经听到,我决心退出,绝不再与陈成为敌……还请您容许我先行离开。”
“荒唐。”
姜玉蛟的语气冷彻入骨,直接反问道:
“你先在人背后捅了一刀,扔下一句绝不再捅第二刀就想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这……”
白雨梦瞬间哑口无言。
黑风虫谷围捕陈成的计划,她白雨梦是全程参与的,甚至有好几位冯家请不动的高手,都是她牵线搭桥才请来的。
磨刀有她,递刀有她,捅刀还有她。
姜玉蛟怎么可能让她走?
“废话少说!”
姜玉蛟肃然道:
“把你们的全盘计划和人员部署告诉我,立刻!”
黑风虫谷范围极大,强如姜玉蛟也不可能没头没脑地往里冲。
提前确认好对方的计划安排和人员部署,有助于姜玉蛟推测出陈成被包围的大概区域。
这一步毫无疑问是有必要的。
“我说……只要您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白雨梦毫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知无不言,将此番围捕陈成的计划彻底和盘托出。
然而。
白雨梦越是坦白,姜玉蛟听得便越是绝望。
在场几人都注意到,姜玉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而急促,笼在黑纱下的双拳早已攥紧,不时发出骨节绷死的脆响。
事实上,姜玉蛟一直关注着陈成的成长。
她之所以从未对陈成伸出援手,一方面是想让陈成主动去投靠她,那样一来,她才能在双方的关系中占据主动权。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为陈成筹谋的事情,不能过早暴露,她必须与陈成保持一段距离,以免给陈成惹去麻烦。
俗话说,患难见真心。
今日陈成突遭算计,陷入生死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