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栖迟说罢,昂首挺立,眉宇间满是傲然之色。
事实上,他今天主动请缨前来并非一时兴起,早已盘算多时。
如今陈野在营中得到了崔长风的器重,加之修行天赋卓绝,身边已聚拢了不少趋附之人。
先前他与崔荣暗中谋算之事,十有八九已传入陈野耳中。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寻找机会。
最好是一劳永逸,彻底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不然的话,以对方的修为和骇人的天赋,一旦日后成长起来,自己必将陷入绝境。
这次临川城内的重武楼就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如果能说动他们,不仅可以借机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转而投靠其他世家大族,说不定还能顺手了结此人。
吴栖迟从容问道:“如何?”
坐在正堂上为首的老者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不妨说来听听。”
吴栖迟侃侃而谈道:“长老可知贺凉城那边的事?”
老者淡淡说道:“哦,是有什么内情吗?劝你莫要在我面前卖关子,快说!”
听到这略带威迫的语气,吴栖迟心中反而一定。
从他们之前调查到的情报来看,重武楼众部也并非铁桶一块。
彼此之间各自为战,信息闭塞。
贺凉城那边的行动,显然并未传至此地。
这也就给了他可以周旋投机的机会。
吴栖迟微笑着说道:“就在十几日前,你们重武楼与北凉国骑兵联手,大破贺凉联军,崔家也被你们追杀得狼狈不堪。
“他们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对诸位而言,岂不就是送上门的厚礼?”
此言一出,坐于中央的老者霍然起身,紧盯着他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吴栖迟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只见其他人眼神戒备,心中明了对方并未相信自己的一面之词。
他上前一步说道:“诸位要是不信的话,随便抓个‘舌头’问几句便是了。这对于几位不是多难的事。
再说我亲自前来,断然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老者忍不住踱步,喃喃自语道:“看来是门主那边……亲自联络了北凉的单于。”
正说着,堂下一名重武楼装束的男子蓦然起身,说道:“韩长老,莫要听信此人一面之词。属下轻功尚可,容我出去打探了解一番,再做决定。”
说完,也不等韩惟回话,直接夺门而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门口。
韩惟似早已习惯,只嘿嘿一笑,目光森然地看向吴栖迟道:“吴公子,若稍后查得消息与你所说有半字不符……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起来,死在我们手里的景国官吏可不算少,好几个都被我们剥了皮充了草,不知吴公子要不要试试?”
吴栖迟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说道:“如果我送上这样的一份大礼,韩长老还要将我剥皮充草,那是我吴某人瞎了眼,只能自认倒霉了。”
此时,大堂众人见吴栖迟仍旧面不改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瞬间信了七八分。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着实非同小可。
韩惟见此终于严肃起来,高声道:“赐座。”
门外守卫立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吴栖迟身后。
吴栖迟坦然落座。
这个时候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方才那名借口出去打探的男子竟然去而复返,又已无声无息地回到座位上。
吴栖迟当即明白,方才种种不过是在试探他。
韩惟问道:“现如今,崔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冯公子可否与我们说说。”
吴栖迟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他们部分考验,内心当即松了一口气,斟酌了几句道:“回韩长老,崔家此遭渡河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全军原有近三千之众,经此一役,可战之兵仅剩一千八百余人,且辎重散落过半,将士人疲马乏,士气低落至极。
如今这支残军正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休整未定,营寨未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说到此处,吴栖迟拱手肃容道:“在下以为,若贵楼趁此时出其不意,出城攻杀,定能一举重创崔家。”
否则,一旦等对方休整完毕、恢复元气,届时再想攻破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韩惟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吴栖迟一眼。
韩惟未立刻表态,只淡淡问道:“你身为崔家门客,却来劝老夫攻打崔家,不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栖迟似是早有准备,当即拱手正色道:“因为我也有私心,是想要韩长老帮我做一件事。”
“哦,不知是什么事?”
吴栖迟说道:“帮我杀一个人。”
“谁?”
“一个名叫陈野的部曲将!此人与我有过节,我想要他死!”
听到这个回答,韩惟也不禁愣了愣。
部曲将并无朝廷身份,就是一个门阀家臣而已。
对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这么小的事?
吴栖迟像是看穿了韩惟的想法,解释道:“韩长老,你们可不要小瞧了此人。据我所知,此人已经完成了十次脱胎……”
他话还没说完,堂中已哄然响起一片嗤笑。
“十次脱胎?我还十一次呢!天底下哪有这等荒唐事!”
吴栖迟见此垂手而立,不再多言。
“好,既然吴公子话已至此,我等若再无动于衷,倒显得怯懦了。”
韩惟紧接着喝道:“来人!传令各部,点齐人马,随我出城,攻杀崔长风本部!我倒要看看,这崔家究竟有多大本事!”
“是!”
吴栖迟闻言,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拱手道:“韩长老英明!”
韩惟看向吴栖迟笑道:“你要杀的人,我答应了。但我这还需要吴公子协助一二。”
“韩长老请说。”
韩惟继续说道:“我想派几个人手与你一同返回崔家营地。你回去复命只说是城中谈判有了进展,需回营向崔长风当面禀报,定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大营。
待到合适的时候,你伺机在营中放火,制造混乱。
我们趁势在外攻杀,里应外合,定能事半功倍,一举击溃崔家兵马!”
第165章 突袭!突袭!
碧空如洗。
临川城外,明媚的阳光倾洒在崔家营地上。
营地周围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露出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陈野带着手下几人正在清点物资,将所有干粮、药材、兵器逐一登记造册。
“郎君。”苏广捧着一本账簿,站在陈野身侧,如实汇报道:“算上之前减员的,这十几日我们共折了八人,下实际还剩一百三十四人,其中三人染了风寒,正发高烧……只怕撑不过这几天了。”
陈野点了点头。
如今这个年头,如果没有习武的话,肉身与常人无异,染上风寒死个人很正常。
他看了眼营地,仆兵们三三两两瘫在阳光下打闹,说笑。
连日赶路,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难得有这样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许多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整。
此时看来,到处都是一片祥和景象。
但他心中却隐隐总有些不安。
自从得知吴栖迟主动请缨去临川城劝降之后,心中的那分不安更加深了几分。
以吴栖迟的性子,他绝不会白白替崔家冒险,必有其他图谋。
陈野收回视线,低声吩咐道:“苏广,你这两天多盯着些营门方向的动静,只要看到吴栖迟回来,立刻来报我。”
苏广不明白,陈野为什么突然提到了吴栖迟。
但他见陈野神色认真,很是识趣地没有多问,当即应道:“属下明白。”
陈野站在原地,望向临川城的方向,脸上阴沉。
吴栖迟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谁也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
正这般想着,营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野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营门方向缓缓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吴栖迟。
他一身素白长袍,骑马走在最前方,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人。
个个都骑着战马。
其中有穿景国服饰的,也有穿着皮裘、腰佩弯刀的北蛮人。
这些人身材精悍,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煞气,明显不是寻常的随从。
他们进了军营之后,被单独留在军营东侧的一处空地上,等候召唤。
吴栖迟则独自一人,大步朝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向崔长风汇报谈判结果。
陈野看着这一幕,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吴栖迟进城劝降,带着几个重武楼的人回来作为使节,这说得过去。
但为什么会有北蛮人同来?
而且这些人全身刀马具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来谈判的样子。
更蹊跷的是,几人不随吴栖迟一同去见崔长风,而是被留在东侧空地上,这完全不符合正常使节进营的规矩。
“苏广!”陈野猛地回头,喊道:“传令下去,让咱们手下所有人立刻带好兵器,集结待命!还有,把我的马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