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荣心头一紧,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陈野忽然翻身下马,朝他走来。
“崔公子。”陈野走近几步,面色和蔼地说道:“你方才说……要马?”
崔荣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身上伤口多处,动作迟缓,还未退出两步,便见陈野猛然暴起!
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
崔荣瞳孔骤缩,想要拔刀格挡,但他的伤势不轻,体内真气空空,反应远不如平日里迅捷。
他刚握住刀柄,陈野的长刀已经斩到了面前。
噗嗤!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崔荣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你……”
崔荣怎么也不会想到,陈野竟然突然就暴起动手。
他不由恨道:“若是我未受伤,你安能杀我……”
陈野嗤笑一声。
他长刀一出,直接插入崔荣的喉咙中。
“你啊,就算没受伤,也不行!”
崔荣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陈野,随即抽搐了几下,头一歪便没了动静。
陈野收刀入鞘,低头看了一眼崔荣的尸体,神色平静。
如今兵荒马乱,外面死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多疑。
更何况崔荣是在乱军中独自逃窜而出的,日后有人追究,也只会以为他是死在重武楼或北蛮骑兵的手中。
他弯腰将崔荣身上残留的财物搜刮干净,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崔长风所在的方向策马而去。
就在他走之后,那些重武楼的追兵才终于赶了上来。
他们看到崔荣的尸体,不由得面色一喜。
当即一拥而上,把崔荣的头颅割下来,带回去请功。
陈野策马疾驰。
他一路避过其他追兵,终于望见了崔长风的认旗所在。
此时,崔长风身边已聚拢了一两百人,大多是方才从营地中冲杀出来的残兵。
个个浑身带伤,衣甲残破,士气低落至极。
崔长风正站在人群中央,身边围着七八名黑衣侍卫,以及一个逃出的幕僚。
几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面色皆是凝重。
“崔大人!”陈野勒住战马,翻身落地,快步走到崔长风面前,抱拳道:“卑职已将吴栖迟就地正法!”
崔长风听到这话,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终于出了几分,不由连忙上前将陈野拉到近前,然后重重拍了拍陈野的肩膀,连声亲近道:“好!好!好!
此獠背主求荣,害我崔家数百将士性命,今日伏诛,大快人心!”
崔长风见过陈野的神威,知道眼前这人是他当下的依仗,下意识地信任他。
他连忙询问道:“陈门客,在你看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最好?”
陈野目光扫过坡上这一两百残兵,心中衡量了一番后,正色道:“大人,如今我等虽遭重创,但卑职以为,眼下恰是反攻临川城的最佳时机!”
崔长风闻言一怔:“反攻?我们如今只剩这点人马,如何反攻?”
陈野沉声道:“大人,重武楼此番精锐尽出,城中空虚。
他们以为我军已溃,必定防备松懈。
我军如今虽只剩一两百人,但正所谓哀兵必胜。我等刚刚经历大败,心中皆有愤恨之气,正是士气可用之时!
若趁此时反攻,出其不意,未必不能一举拿下临川城!”
彭君复当即点头附和道:“陈兄弟说得有理!重武楼的人此刻多半还在营中搜刮,定然想不到我们敢反攻其城。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胜算不小!”
曹奉节与宇文觉也齐齐抱拳道:“大人,末将愿随陈曲将一同攻城!”
然而,崔长风身旁那逃出来的幕僚连忙说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我等不过残兵败将,城中纵然空虚,但重武楼仍有不少门兵把守,万一攻城不利,我等连退路都没有了!
依下官之见,不如先撤回后方,搬来救兵,再从长计议!”
崔长风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陈野见状,知道崔长风心中已有些动摇。
他也不再多言,只朝崔长风抱拳一礼,沉声道:“大人若是信得过卑职,便请在此稍作歇息。
卑职领本部人马,先往临川城走一遭!若事不可为,卑职自会退回来,绝不连累大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到苏广、庄朝阳等人面前。
陈野将刚得来的一些银钱珠宝直接豪掷地上,喝道:“还能动的,跟我走!”
彭君复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他们手下那些残兵见到陈野如此果决,又看了眼地上的银钱珠宝,竟也纷纷挣扎着爬起身来,抓起兵器跟了上去。
片刻间,陈野便带着大半人马,朝着临川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171章 诈开城门
临川城总共有两座城门。
一东,一西。
如今两座城门都是紧紧关闭着。
门后有重兵把守。
门闩等物都是沉木打造,纵有千斤之力也难撼动分毫。
城墙之上。
两名守将正执长枪沿城垛巡逻。
其中一人年约二十七八,生得瘦高,面色微黑,名叫贾义。
他原是临川城中一家武馆的弟子,学了几年粗浅功夫,勉强能拉开四石弓。
平日里在武馆帮着教几个学徒,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过得去。
可自从重武楼攻占临川,这般光景便一去不返了。
武馆关门,师父带着得意门生远走他乡。
只剩他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无门路投靠世家,也无盘缠外出谋生。
无奈之下,为了维持生计,就只得投了重武楼,替人看守城门。
“你说说,咱们这算什么事儿?”
贾义身边的同伴一边走一边抱怨道:“韩长老带了那么多人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把咱们留在城里喝西北风。
我听人说了,那些世家的营地里金银细软堆成山,随便捞一把就够吃三年。”
贾义默不作声。
同伴见他沉默,愈发来劲,继续嘟囔着说道:“你看看人家张麻子,本事还不如我呢,就因为跟他堂叔沾亲带故,这回也跟着出城去了。
回来的时候,指不定怀里揣着多少好东西。
你说我们要是有点关系,咱们何必在这儿守着这什么狗屁城头,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贾义终于开口说道:“各有各命,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吧。
我们这些本地人氏与重武楼牵绊不深。
人家有好事,自己人都分不过来,哪里会顾得上我们?”
贾义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活着?”同伴嗤笑一声说道:“光活着顶什么用?
眼睁睁看别人升官发财,我宁可死了痛快!”
贾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城垛边,朝城外望去。
远处崔家营地的方向,还隐隐跃动着几点火光。
贾义喃喃自语地说道:“看来那边也打得差不多了。可惜了……”
同伴凑过来看了一眼,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动静。
两人同时一愣,连忙握紧手中的长枪,快步走到城门方向,探头朝城下望去。
只见一小股人马正朝城门方向疾步赶来。
为首的是几个人,穿着重武楼门兵的服饰,身上血迹斑斑,俨然一副刚从战场拼杀回来的模样。
在他们身后还推着一辆木板车,上面堆着什么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贾义和同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各自面露疑色。
“是咱们的人?”同伴低声问道。
贾义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看衣着,是重武楼的没错。”
“怎么这时就回来了?仗不是还没打完吗?”
“兴许是先送伤员回来。”贾义说着,朝城下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城下那队人马中,为首的一人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急切,高声喊道:“城上的兄弟!快开门!韩长老命我们先回城!”
贾义握着长枪,警惕地打量着城下那几人,他高声问道:“你们不是跟着韩长老出城攻打崔家了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城下那人连忙兴奋地解释道:“此番攻营我们大胜!崔家营地已经被我们攻破了,韩长老命我等先带一批缴获的宝物回城,好让城中兄弟们安心!
在我们后面还有其他兄弟陆续要赶回来,快开城门吧!!”
说着,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那人掀开木板车上盖着的布一角,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宝物光华。
金银首饰、玉器宝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是好东西。
贾义眯起眼睛,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有些古怪?会不会是崔家那边的人假扮,来诈城的?”
同伴眼中死死盯着那一车的宝物,眼睛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