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正急着需要撇清关系,如果这人愿意把责任往车行身上揽,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可以,但你不能触碰任何物件。”
陈野点头,走到那辆马车近前,双手扶上车辕,探身往车厢里面走去。
车帘被掀开,光线透进车厢。
里面的景象顿时变得更加清晰。
只见冯延武双眼球突出,口角溢血,角弓反张症状明显。
是被毒死无疑。
冯延武是个脱胎五次的武师,肉身圆满。
能让这种修为的人在短时间内毒发身亡,低浓度的气体毒药根本做不到,必是服毒所致。
而且这毒,恐怕是专门克制武者气血的。
修为越高死得越快,所以他才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陈野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矮几上的紫砂茶壶上。
壶嘴朝下,壶嘴口已经不滴茶了。
看不出异常。
倒是地上在冯延武手边有个茶盏透着一丝古怪。
沿口内侧的边缘位置,竟泛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门口的光变动时候,那一丝光亮浮动的更加明显。
直觉告诉他,这个十有八九就是下毒的器具。
陈野面色不变,收回目光,跳下车辕说道:“车厢完整,没有外力的痕迹。”
声量不高不低,恰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看上去,俨然一副极重车行声誉的伙计模样。
那冯家的护卫在旁边冷哼一声,低声骂道:“这车行伙计倒是比衙门还上心。”
他不耐烦地挥手,把陈野赶了下去。
陈野退回人群里,走到左东溪旁边。
左东溪脸色苍白如纸,他在巡马帮十几年,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摊上过这样一位有身份的。
一个脱胎五次的世家公子,在自己车厢里被人毒死,这趟差事怕是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他估计凶多吉少,很难脱身。
见陈野过来,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看见什么?”
“没。”陈野看了他一眼说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了将近半日,所有人都等得有些烦躁了。
就在护卫要弹压不住的时候,冯家总管率着冯家的私兵赶到了现场,当场把所有人围住。
冯家总管第一时间钻进马车,看见冯延武已然气绝,顿时大惊失色。
“搜,看整个车队里,有没有线索。”
冯家总管一声令下,众私兵应声翻检。
现场顷刻鸡飞狗跳。
马车箱笼逐一开启,露出其中排列整齐的小金鱼。
“此处有人动过。”
有冯家私兵喊道。
冯家总管赶了过去,见其中的确有翻动的痕迹,立即断定了车队中有人里应外合。
他当即厉喝道:“把所有人拿下,带回京城,交由家主发落!”
第25章 死局
对于这种结果,其实所有人心中都已有了预料。
可当它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总管这话一出口,便有人跪倒在地上,脸上涕泗横流,嘶声哀求:“冯总管,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押走!”
总管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直接挥手示意。
带来的冯家私兵,个个都是练家子,腰间佩刀泛出寒光。
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沉默地接受总管的安排。
陈野悄然放慢了脚步,在人群中挪动,最终停在冯延武的一个贴身护卫身边。
这个护卫是之前给冯延武打泉水的那个,此刻一脸懵怔,仍然处于震惊恍惚之中。
陈野没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三公子手边的茶盏有问题。”
护卫猛地转头。
“别看我。”陈野的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有人在清理东西,下毒的人八成就是府里人。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东西不能被人拿走,不然大家都得死。”
护卫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陈野已经从他身旁擦身而过,重新汇入人群里,走到了左东溪旁边。
那护卫愣了一息,随即转过身,重新回到车厢里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车辆。
他是冯延武的贴身护卫,主子身亡,他本难逃失职之责。
现在守在遗体旁,倒也无人能说什么。
陈野站在人群里,隔着几个护卫瞥见那护卫不着声色地从车厢里退出来,手里似乎握了什么东西。
他收回目光,不再有任何动作。
已做了能做的。
剩下的事,只能等回了京城再想。
从郊野返京用去了大半日。
等车队抵达城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门紧闭。
这个时辰,除了朝廷有八百里加急,否则谁也敲不开城门。
一行人被迫滞留在城外。
众人只得在萧瑟夜风中守到了天明,无人敢逃。
翌日城门刚开。
队伍便急匆匆地奔向冯府。
“左帮主,进了冯家,他们会如何处置我们?”陈野走到了左东溪身边,低声问道。
左东溪面色颓然道:“冯家是百年世家,这种丑事传出去就是整个家族的笑柄,他们必然会封锁消息,内部处置。”
陈野眉头蹙起。
以他们的处境来看,若真被关进冯家的私牢才是真正的死局。
送到廷尉,虽然程序上有些黑暗,但至少还有基本的审讯流程和公开审理的可能,还有一层薄薄的规则可讲。
但一旦关进了冯家的私牢,那冯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了。
陈野又问道:“在冯府里面,你可有能帮忙递话的人?”
左东溪打量他几眼问道:“你想做什么?”
“有了些线索,想博一条生路。”
左东溪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追问道:“什么办法?”
陈野没有回答。
左东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倒是有一个人。我要是关进冯家私牢里,那人兴许会来探望。”
事实正如左东溪所预料。
冯家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封锁了内外,没有让外面任何人知晓。
此事关乎冯家百年清誉,决不能外泄。
陈野等人被押进冯府,径直送往祠堂后头一间偏房里。
从外面看,那不过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寻常偏房,推门进去就是一阵樟木、潮湿的味道。
墙角里堆着落了灰的蒲团和几口褪了漆的箱子。
冯家人挪开最里面的箱子,地面赫然露出一扇厚重的铁板。
两名壮汉上前,憋足了力气将其掀开。
一股阴风从地底直接灌了上来。
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进去!”
所有人被推搡着逐一送了进去。
待最后一人被关进去后,头顶的铁板哐当一声合上。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只有地牢里星罗棋布的油灯,火苗微弱跳动,倒映出一片片昏黄恍惚的影子。
冯家地牢比想象中的更深,更阔。
不是单单的一间,而是一整排牢室。
整体被分了两块区域。
外侧地方摆满了刑具,里面一侧则是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牢室。
两者之间用一排铁栅栏区分开。
牢监只有一丈深、四尺宽的牢间。
墙壁上、地面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污迹,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腐烂、潮湿的味道。
所有人被分别塞进不同的牢间里。
陈野与左东溪被押在了一起。
待牢门落锁,总管就带人离去,只留了一个私兵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