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广翻身下马,把缰绳塞到陈野手里道:“我们先不急着跑马,得让马先听你的话。”
陈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那匹鬃毛发亮的母马似乎感觉到背上换了人,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陈野按苏广之前教的口诀收缰夹腿,马往前走了几步,方向却歪了,斜斜地朝路边草丛蹭过去。
苏广站在旁边也不帮忙,说道:“你把它带偏了,自己用缰绳把它拽回来。”
陈野骑在马上,勒缰调整,马打了个响鼻。
几次下来,他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用膝盖贴着马腹的力度去引导方向
这次马终于乖乖往前走了,蹄声平稳,在缓坡上绕了一圈。
学了一个多时辰后,陈野已经能在缓坡上策马小跑。
他以前只见过别人骑,亲身上去才知道骑马并不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腿根被马鞍磨得很是难受。
如果不是他脱胎后的修为,长久跑一下,至少要磨掉一层皮。
苏广递给他一壶水,陈野灌了口水,把水壶递回去问道:“你之前分的那笔钱,还没用完吧?”
“没。”
“你后面去买点金汤玉液和易筋锻骨汤,尽可能想办法进行第四次脱胎吧。
第四次脱胎很是神异,只有完成第四次脱胎,后面才有桥海和先天的可能。”
苏广猛然抬头,颇为震惊道:“你已经第四次脱胎了?”
陈野没打算瞒他:“前些日子的事。”
苏广一脸震惊地看着陈野,像是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
怎么这么快?
他才多大年纪?
苏广很快压住心绪,他听出来陈野话里意思,是想要他跟上脚步。
当即也就答应了下来。
“我明白了。”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
两人歇息片刻,陈野再度翻身上马。
这回他已不必再练那些基础动作,已经掌握了一些要领,开始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苏广驱马小跑了出去,陈野紧跟其后,不觉一丝害怕。
两人一直在路上遛着,然后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在官道上开始飞驰,在官道上扬起一片黄尘。
跑到一条岔路口,两人才勒住马。
马匹喘着粗气,浑身是汗。
陈野伏在马背上,胸腔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已经学会骑马后的兴奋还没消退。
他直起腰看着前方岔路,一条回城,一条往西。
苏广指着往西那条路说道:“这条路就是去丹枫郡的方向。我以前跟冯少爷去过一次,那边的茶叶很有名。”
“算一算时间,高家公子应该开始处置重武楼的事了。”
陈野顺着那条路望了一眼,没有接话。
日头正好,稻田里的风带着青草气,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他勒了勒缰绳,把马头调转向回城的方向:“走吧,早点回去,别让老夫人等久了。”
第58章 谢家管事
【归元诀已臻圆满】
【解锁隐藏招数:归元诀·返元】
【每天修行都可额外获得一缕真气。】
【本功法,潜力已达上限】
处理完青狼帮的事情后,陈野得以闲暇下来,再次消耗寿命把归元诀提升到了极限,意外领悟了【返元】这个能力。
这让他在日常修行中有了额外的收获。
可惜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太久。
转眼到了七月底的时候,京城各地方权贵、朝廷官府纷纷开始催收钱粮。
这样的时节,往往许多自耕农,因为无法承担各种苛捐杂税而选择变卖土地,或者为了逃避赋税,主动将土地“托名”寄于各世家门下,自愿成为世家的佃户。
尤其今年今年天公不作美,收成本就欠佳,这般景象更是随处可见。
于是,京城的各个世家便凭借手上特权,大肆侵吞京畿之地由自耕农辛苦开垦的田产。
崔真儒作为大景朝的吏部尚书,其家族享有荫客、占田等特权,自然也不例外,没有放弃这样的机会。
留在京城中的崔家子弟并不是很多,于是崔喜君临时帮着处理这些杂务。
八月初三,陈野作为三小姐麾下之人,由于擅数,便跟着精通土地交易的管事傅涯,与程德福几人一起,率领二三十个刀斧奴,赶往一个叫稷下庄的田庄。
那边有庄户一百三十多户,田亩上千,规模着实不小。
稷下庄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田庄。
庄子里,邵家家中曾有人在朝中为官,评了一个次门,拥有大部分的田产。
然而,邵家后人一代比一代不争气,如今连寒门都维持不住了,被朝廷收回特权。
这些年全凭一口气硬撑。
如今终于是撑不住了,只得卖田。
陈野一行人由刀斧奴开路,浩浩荡荡朝稷下庄走去。
沿途行人纷纷避让,无人敢惹。
花了小半时辰,众人赶到了稷下庄。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叟在后辈的搀扶下,早已恭敬等候。
老叟穿着一身破旧的葛袍,头上戴三贤冠,忙走上前作揖说道:“大人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
傅涯作为崔家在京城的田产管事,出门在外是代表着崔家的颜面。
他从马车中走了出来,面色冷峻,姿态高傲。
“快请里面坐。”
傅涯略一点头,在崔家刀斧奴的簇拥下,径直走向邵家门前。
此时,邵家的门口早已被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大抵是听闻今日崔家前来买地,众人聚在此处打探消息。
崔家刀斧奴对此习以为常,当即挥刀在前,厉声喝道:“闪开!都闪开!”
村民们见状吓得连连后退,让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窄路。
傅涯带着陈野等人走到了邵家门前,抬眼望去,不由眉头一皱。
邵家到底没落了。
三进的大院子门口已经没有门子看守。
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早无半分家族气象。
邵翁赶忙命人开门。
跟过来的部分刀斧奴率先冲了进去,一部分则在门口维持秩序。
邵家里面这一代有差不多十几口人,留在屋里招待的妇人,看到陈野他们闯了进来的时候,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
正屋本就狭小,多处还被改成了鸡舍。
崔家一众人涌入,顿时将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陈野站在刀斧奴身前,朝屋内望去。
屋里就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墙壁上的漆面都已经剥落下来,露出坑坑洼洼的样子,像是很久没有修缮了。
陈野收回目光,转而打量起这四方院落。
院子里种了一颗柿子树,上面已经结满了沉甸甸的柿果。
矮的地方已经摘完了,只剩下一些高处还没有摘,红彤彤的,随风摆动。
在柿子树旁,垒着一堆干柴。
两个瘦小的孩童躲在旁边,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不过四五岁。
四只眼睛惶恐地打量着院子里这群不速之客。
除此之外,乏善可陈。
正堂内,傅涯坐到了椅子上。
邵家那妇人穿着一身破旧长裙,颤巍巍地为他沏了杯茶。
傅涯却是看也不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邵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田庄多是瘦田,收成本就不好,今年更是歉收。我给你一口价,一亩五两银子,我崔家便买你们这边八百亩地,总共四千两。”
邵翁听到这话,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显露出来。既无满意,亦无不满。
他酝酿了一下措辞,半晌后说道:“这……这价也太低了。这田庄虽说近些年收成差些,往年怎么说也能卖到二十两一亩……这一亩五两是不成的。”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傅涯打断他,身子前倾道:“你邵家如今连寒门都维持不住了,朝廷特权也被收回,这田庄再不脱手,明年怕是连税都交不上。
我一亩五两已是看在旧日情分上。
你邵家总共只有三百亩,剩下的五百亩缺口,你自己想办法,去把庄上其他几家的地也征来,凑够八百亩一并交割。”
邵翁摇头说道:“这使不得。我邵家世代清白,虽比不得从前,可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去征别家的地那是强夺,是辱没门楣的事,老朽做不出来。”
“世代清白?”傅涯靠在椅背上:“有些话说得不必太清楚,如今这世道就是大的吃小的,小的吃弱的,弱的没得吃,便只有饿死。
你邵家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岂不正好说明,你们已是那‘弱’的一类?
若真如此,我怕是得换一家来谈这笔买卖了。”
邵翁陷入沉默了,他说道:“五两一亩太低了,十八两一亩。”
“八两一亩,不能再高了。”傅涯面色一正,斩钉截铁。
有些事不能开这个头。
这次他奉命而来本就是为了低价买地,若是按照市场价来,其他地方有样学样,结果就会变成他的办事不力。
“不行,最少十四两。”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