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也是为彰显武举公平公正的意思,形式重于实际。
很快,一声锣响。
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学衙广场顿时一静,喧嚣声戛然而止。
高台上一名官员起身喝道:“所有人依考号次序列队,分作十列!一号、十一号、二十一号等人为各队队首,站于两侧,其余人自选队列。”
令下之后,广场上众人纷纷动身寻队。
陈野眼尖,很快就找到“陆”字开头的队伍,择了一处稍靠后的位置站定。
随后,其余考子也陆续选好队列,一个个等待着安排。
闲暇之余,周围的人渐渐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年纪与陈野相仿的考子凑了过来,侧身抱拳,笑容憨厚地说道:“这位兄弟,在下王保和。”
陈野闻声转头,见对方眉目间满是善意,便回礼道:“陈野。”
“陈兄弟,我是陆拾捌号,你呢?”
陈野答道:“陆拾玖。”
王保和面露喜色,悄悄四处打量道:“那咱俩挨着,可以相互照应。”
“嗯。”
陈野点头,未再多言。
他知道与人交谈最忌讳交浅言深。
更何况他们还是同一考场的考生,彼此有竞争关系,哪里来的照顾?
听听便是了。
端坐正中的学正忽然起身,他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相貌平平,并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但仔细观察的话,却可见其双臂过膝,袍袖外露出的一双手掌瘦硬如铁,隐现青筋。
显然也是个武道高手。
他立于高台,面无表情,目光垂向院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在他身上弥漫开来。
底下的考子纷纷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渐渐噤声不语。
待全场彻底安静,他才缓缓开口,字字清晰道:“今日武举共考两场,分技勇与较试。上午先考技勇,依尔等表现当场评定成绩。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喧哗、不得生事。
未经准许,不得私离广场,违者杖五十!
考试正式开始!”
话音一落,阵阵鼓声响起。
咚!咚!咚!
鼓声回荡之间,广场上传来铁甲相击的铿然之音。
一队队披甲兵士抬着大小不一的石锁步入广场中央,将石锁逐一放下,随后整齐退场。
三遍鼓罢。
高台上的训导大喝一声:“‘壹’字头考生,出列!”
十名考子应声入场,行至广场中央,各自面对一方石锁。
两名司计自高台走下,立于众人面前,扬声说道:“这里总共五个石锁,分别重三百斤、四百斤、五百斤、六百斤、七百斤。
尔等依自身能力择选,或举或提。
我们将依具体表现评定成绩。
你们开始吧!”
一声令下后,众人轮流上前,选中石锁,深吸一口气,或单手或双手抓握举起。
有人将五百斤石锁高举过顶,引起一片叫好;也有人咬牙涨红了脸,但最终手一滑石锁砸在地上,引人惋惜。
失败的人想要换小些的石锁再次尝试,结果发现力气已经衰竭,连轻一些的也举不起了。
这些人最后只拿到了一个“丁等”的成绩。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考察,还涉及到对自己力量的认知。
一开始选择石锁的时候,需要选自己有把握的,不是胡乱尝试。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队队考核过去,成绩最佳者是一个兵家子弟,他双手举起七百斤石锁,坚持两息,获评“甲等下”。
其余人多集中在“乙等”。
就连得乙等上的人都不多。
不久,便轮到了“陆”字头的队伍。
陈野随队中其他武师一同行至广场中央。
“开始!”
十人陆续动身。
大多人选了最为稳妥的四百斤石锁,稍自信者则挑战五百斤。
至于六百斤与七百斤的石锁,几乎无人问津。
这些人修为多在脱胎五次及以下,都有自知之明,不敢随意冒险。
王保和跟在陈野身侧,用肘轻碰他,低声说道:“陈兄弟,我打算选四百斤的石锁,单手抓握。你排我后头,等我用完立刻留给你。”
四百斤,这已是脱胎四次乃至五次方能达到的力道,寻常人难以企及。
也是这院子里大部分人的选择。
但在陈野看来,选这一级别的石锁很难拿到好成绩,更别说从一众人里脱颖而出拿到更好的名次了。
这次武举,肯定有很多人暗中运作,实际上能剩下的名额很有限,不能采取这么保守的手段。
更不应该藏拙!
陈野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最大、最重的七百斤石锁上面。
在周围数道略带诧异目光中,他迈步走了过去,双腿微分,站稳身形。
紧接着。
他右手五指如钩,扣住石锁顶部,深吸一气,真气贯注臂腕,周身力量骤然向上一提!
七百斤石锁先悬于膝前一息,继而猛地向上一荡,高举过顶!
陈野单手托举七百斤石锁,将其悬在头顶上保持了整整十息,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他没有再过于表现,手腕一转,将石锁卸至肩头,双手扶稳,缓缓放回地面。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之前正在考核的考子也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他这一边。
“陆拾玖考子,陈野,单手举力七百斤,成绩甲等,上!”
负责考核成绩的司计当场宣布了陈野的成绩,声震全场。
第70章 技勇考核结束
这个结果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站在陈野身旁的王保和更是满脸震骇。
他们这些人单臂能举起四百斤石锁、高过头顶并停顿三十息,就已极为了得。
双臂举起五百斤石锁悬停三十息,便算得上优秀。
可是陈野却单臂举起了七百斤的石锁,悬于头顶保持了整整十息的时间。
这实力,已将他们远远甩开一大截。
而且看他神色从容,分明犹有余力。
王保和喉结忍不住动了两下,只觉心惊肉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些练武之人都清楚,别看单手四百斤和五百斤只差了一百斤的重量,这背后的差距,远不止百斤那么简单。
更何况陈野的七百斤。
他们就是拍马也难以追上。
陈野所在的“陆”字头九人中,七人为庶民,另有二人分别出身寒门与兵家。
那二人身穿浆洗发白的旧袍,境况潦倒。
起初似乎瞧不起周围庶民,只自顾自站到一旁,与其他人隔开几步。
为与众人拉开差距,他们甚至选了五百斤石锁,并且还单手举了起来,想搏一个好名次。
举石这一项,是他们这般落魄之人最容易拿高分的考核了。
到了后边的拉硬弓、舞大刀,多少都得看底蕴。
他们家族衰败已经很久了,断了传承,想在这两项与其他寒门兵家子弟争锋,他们并无优势。
原本他们还洋洋自喜,觉得有几分把握。
此时看见陈野的表现,二人脸色煞白,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绝望。
高台上,靠在椅背上的学正微微坐直了身子。
旁边一名教谕侧过身低声说了句什么,学正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陈野这个身着素色衣袍的年轻人身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片刻之后,他重新靠回椅背,并没有再多余表示。
司计重新喊道:“陆字头考毕。柒字头出列!”
陈野平静走回队列。
他之前心中已有估计,自己的单手力量已经达到了千斤。
七百斤的石锁对他而言,某种程度上真不算什么。
若是可以的话,他能举起更重的石锁。
退回队列当中时,几个原本站在他前面的考子自动让开半步,给他空出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
陈野微微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坦然站了过去。
王保和拿了一个乙等下的成绩后,沉默不语,跟在了陈野身后,不复刚才的热情。
后续考核按部就班进行。
在陈野之后,许多考生倍感压力,不得不挑战更重的石锁,以求挣个好名次。
可惜的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