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学正与司计等人,在看罢七百斤石锁被单手举顶之后,再见五百斤之举,已难提起兴致。
因此从陈野往后的考生成绩大多不高。
很快,技勇考核的第一项全部考完。
经过司计考核后,获甲等上者只有陈野一人,获甲等者五人,获乙等上者七人,其余人散布在乙等下、丙等、丁等之间。
等举石这一环节结束之后,技勇第二项“拉硬弓”紧接着开始。
鼓声再起,几名兵士抬着四把铁弓步入广场。
那些铁弓通体乌黑,弓身用精铁锻打而成,弓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从六石弓到九石弓,依次排开。
与举石环节不同。
举石是考察武师的瞬间爆发力,而拉硬弓这一科考察的是武师的气力深厚程度。
毕竟拉弓靠的不是蛮力,靠的是腰背筋骨的韧劲和双臂气力的持久。
要是武道的根基打磨不够,全身气力虚浮,不但难以开弓至圆满,稍有不慎更会拉伤筋腱。
更别说,拉弓考核还有连续三次将弓拉满才能算成绩的要求。
不少人在举石之后自知无望,纷纷放弃。
原本百余人,这一轮仅剩七十余人参与。
很快,一个接一人上前试弓。
有人涨红了脸,弓弦却纹丝不动;也有人拉满弓弦后再难拉起第二次,有很多人都失败了。
王保和脸色忐忑。
他排在陈野前面,走到弓架前拿起七石重弓,吸气沉腰,勉强拉了两次满弓。
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弓弦在拉到肩宽时停住了,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额角青筋暴起,又撑了两息才松手,缓缓把弓弦松了回去。
最终评了乙等下。
他退回来时长出一口气,满脸的失落。
待到陈野上场,广场上的嘈杂声明显低了下去。
不仅院中考生,就连学正等人也隐隐露出期待,想要看他的此番表现。
陈野走到弓架前,径直取过九石重弓,左手握弓,右手扣弦,深吸一气,双臂同时发力。
铁弓被一寸一寸拉开,弓弦绷紧的声音不断从中爆出。
从肩宽拉到满弓,弓弦在阳光下颤成一道模糊的银线。
陈野稳了四息,学着旁人缓缓将弓弦松回。
如此反复三次,最终得了一个甲等成绩。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打听陈野的来历。
可惜他们都知之甚少。
谁也不认得这一号人物。
有人见到王保和曾与陈野搭话,便围上来旁敲侧击,更让王保和无奈苦笑。
远处一个世家打扮的考子,见其他人如此,不屑地撇了撇嘴。
之后,技勇便剩最后一项舞刀考核。
学衙总共准备了一百斤、一百五十斤、两百斤三档大刀。
要求学子需完成前后胸舞花、闯刀过顶等连贯动作,一次完成不中断为合格。
陈野在参加考举之前,就已经把混一刀法修炼到了圆满。
虽招式不尽相同,但运力发劲的技巧却相通。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兵器架前,目光直接落在最右侧那把重达二百斤的大刀上。
他握住刀柄掂了掂,单手提起重刀走到院中央,在众人的目光中站定开始舞刀。
重达两百斤的重刀在他手中缓缓抬起,平举至胸,然后按照考核要求开始前后胸舞花、闯刀过顶。
重刀破风时发出一种沉闷的呼啸,站在院边的几个考子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野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等全部动作舞完之后,陈野方才收刀,略带喘息着将重刀杵在了身前。
没有丝毫意外,陈野再一次拿下了甲等。
最终他以三甲的成绩结束了技勇的三项考核,名列前茅。
接下来只要较试顺利,凭这样的成绩,他士人的身份便跑不了了。
第71章 出人命!
一连三场技勇结束,时间已至正午。
正午的阳光晒在青石地面上,空气中透着一股燥热。
高台上的学衙官吏陆续离席。
一名负责维护考场秩序的直学大步上前,对着院内众考生高声道:“若不参加后续较试,可到司计处登记,按缺考处理,即可离去。若决定继续参与,可休息半个时辰,注意莫要远离考场,未时整考场封闭,逾期未归者,一律以缺考论处!”
话音落下,站了一上午的考生们终于长舒一口气,纷纷迫不及待朝外涌去,只想赶紧寻个地方透透气。
连站带考三场,任谁都有些吃不消。
学衙广场后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
部分自觉成绩无望的考生,主动找到司计,放弃了午后的较试。
这时,一个身形壮实的年轻人主动凑到陈野跟前,目光快速扫过附近几人的衣着,咧嘴笑道:“这位兄弟,在下徐敬。晌午这顿我请!大家能同场考试也是缘分,往后谁要是成了士人,彼此也好混个脸熟。”
陈野道了声谢,点头应下。
徐敬见他答应,顿时喜上眉梢,又转身热络地招呼起其他考生。
正值饭点,众人本就寻思用饭,当下便有不少人爽快答应。
不过也有一些人直接拒绝了。
他们家中有仆从专门伺候,会将备好食盒送来,不会在外面用食。
徐敬也不恼,仍旧满脸堆笑,继续张罗。
一来二去,竟真被他邀到了十几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他家面馆走去。
学衙大门外二十几步处有家铺面。
所谓铺面,不过是个三面围起的茅草棚子,里头摆着几张旧木桌,檐下悬着一面“面馆”的布幌。
门口飘出来煮面的水汽,以及葱油的香气。
徐敬赶忙将众人引到桌前坐下,朝棚内吆喝给每人上一碗面。
陈野随着人群拣了个位置坐下。
王保和见状,也挨着他落座。
紧接着,两名衣着体面的门派弟子也凑到这一桌。
四人坐在一个八仙桌上。
听他们自报家门,一人出自风雷堂,姓唐;另一人来自落云山庄,姓罗,皆是打算投靠平国府李家为门客,顺道来京碰碰武举运气,盼着考个士人身份,抬一抬身价。
三人闲聊间,多少带着试探打听陈野的来历。
陈野不欲多言,三人也识趣,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王保和问道:“罗兄弟,我记得落云山庄是在丹枫郡,听说那边最近重武楼的声势越来越大了,你可有听闻?”
“怎会不知?”罗姓考生说道:“重武楼里一位长老,便是从我落云山庄出去的。”
“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如今那边情形……只能说不太妙。朝廷几次清剿,收效甚微,反倒让他们越发势大。也不知重武楼得了什么机缘,整体实力硬生生拔高了一层,庄里不少弟子都眼红,私下跑去投奔了。”
“照这般下去,朝廷怕还得增兵。否则任由重武楼坐大,迟早成心腹大患。”
风雷堂的唐姓考生却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朝廷大事,自有大人物操心,哪轮得到咱们这些庶民费神?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较试。”
正说着,面馆伙计已端着食案快步走来,给每人面前摆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油葱花面。
王保和招呼道:“都别说了,吃面吃面。”
陈野并未急着动筷,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徐敬那桌,见他已大口吃起来,又见周围众人陆续开动,这才缓缓执筷。
虽然说,这铺子开在学衙旁,做的多是长久生意,里头坐的又多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徐敬大抵不敢在吃食上动手脚。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心点也没什么坏处。
另外一边,徐敬吃完面后,特意一桌桌走到跟前拱手笑道:“等武举结束,哪位要是中了士人,在下定当另设宴席,好好贺一贺!”
众人皆笑着称好,只觉得徐敬为人活络周到,很会来事,印象颇佳。
饭后,众人不敢耽搁,匆匆返回学衙院内,各自寻处坐下休息,静候较试。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差不多到了未时一刻,一名学衙训导大步走出来,对众人朗声道:“较试为实战考核!
学衙内共设了四个考场,你们需与其中的考核人过招。能跻身前三者评为甲等,之后按每三人一组依次往下评定等级。
为保证公平,考核人修为皆定的是六次脱胎。每战一人后,会以气血丹为其补足气力,再续下一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拳脚无眼,往年武举,没少出过人命。故而此番较试之前,每人须签下一份生死契。
现在如果谁后悔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一旦画押签契,生死有命,任谁都须打过一场,方能离开!”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些本想碰运气的考子脸色难看,权衡再三后,终究还是咬牙选择了放弃。
但留下的大多是真正走过江湖的武师,其中怕是不乏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自然不愿放弃。
经过几轮筛选,留下来参加较试的人剩下了六十二人。
见人数已定,学衙训导将众人带至一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
左右各列着两间厢房,每个房间门口都站着两位按刀士卒,面色肃然。
待一切就绪,学衙训导高声宣布道:“较试正式开始!念到号码者,至对应练武房应试。叁、肆、陆、玖、拾……往天子号房;贰拾叁、贰拾伍……往地子号练武房……”
听着报号,不少未曾暗中打点的考子面色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