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悄悄用眼神指了指陈野,略带恐惧道:“被他活活打死的!”
消息低声传了出去。
人群倒吸凉气的动静此起彼伏。
惊惧、猜疑、不可置信……
过了会儿,守在门口的两名士卒被叫了进去。
两人一左一右,从练武房内拖出来一具两米多高的尸体,正是玄字号的考核官。
那人的脸已经彻底烂了,不成人样。
整个人就像是被打穿了的沙袋,鲜血不断从他的口、鼻间向外涌。
随着杜望尸体被拖出,院子顿时如同一滴水落入沸油中,终于炸开。
“真……真死了!”
“考核官……竟被他打死了!”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野身上。
考生们一个个神情惊骇,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好似在看一个从深山里走出的凶兽。
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年轻人,竟然能毫发无损地打死考核官。
震得他们说不出来话来。
京城武举这么多年下来,这般骇人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今天绝对是头一遭。
不久,学正从屋内走出,目光复杂地看了陈野一眼,随即扬声宣布道:“考试继续。玄字房考生分至其余练武房测试。”
院中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后续的测试继续进行,考生一个个入场比较。
陈野则独自走到角落,闭目养神,静待武举结束。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偶尔有考生走近几步,却莫名感到后背发凉,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无人敢上前搭话,更无人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待最后一人较试完毕,院中的训导便宣布今日批次的武举全部结束。
六日后,学衙门外张榜公布结果。
考生们陆续从侧门散去。
等陈野走出学衙时,日头已经西斜,化作一轮橙红的火球,悬在层层叠叠的云絮中,半遮半掩,一点点向下沉去。
期间,偶有豪爽的江湖客或寒门子弟壮着胆上前,想与他结交,但陈野此时无心应付,只淡淡颔首回应。
陈野出了学衙后找到自己的马匹,翻身而上,径直策马朝城内疾驰。
他一路奔至丰庆楼,唤来跑堂,命其去请左东溪与苏广。
二人得了消息,先后应邀赶来。
仍是那间熟悉的雅间。
左东溪和苏广一前一后,在差不多的时间陆续赶到。
一见面,左东溪便朗声笑道:“陈兄弟,今日武举想必十分顺利?咱们这是要提前摆庆功宴么?”
苏广也在一旁笑着,好奇询问他武举详情。
但陈野并不愿多谈此事。
他看向二人,正色道:“今日请两位来,并非因为武举的事。”
左东溪和苏广两人对视一眼,见陈野神色肃然,也敛起了笑容问道:“那是所为何事?”
“冯家。”
陈野眼神一沉,当即将今日较试中被针对的经过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左东溪和苏广两人彻底愣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此人是冲我来的,背后应与冯家有关。所以一出了学衙,我就立马找两位。”
陈野看向左东溪说道:“左大哥可曾听说冯家近日有何动静?”
左东溪沉吟了片刻,说道:“若说变化……倒有一事。听说冯柏年似有松动之意,或许不久便会解除冯大少爷的幽禁。”
冯柏年正是冯家家主,持家多年,在京城名声并不光彩,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
一旁的苏广知道这事最终可能会重拿轻放,但是此时脸上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怒意,更杂着些许失望。
陈野追问道:“你得的这消息可靠吗?”
左东溪点头道:“千真万确。是杏儿夜里侍寝时,亲耳听冯柏年说的。”
陈野冷笑道:“看来,十有八九是冯大少爷开始报复了。”
苏广和左东溪两人同时神色一凛。
这件事牵扯到了他们三个人。
既然已对陈野下手,接下来恐怕谁也逃不掉。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苏广沉声问道。
陈野思忖少许,看向左东溪问道:“左大哥那边,青狼帮那边应已收尾得差不多了吧?与衙门官吏的关系维持得如何?”
左东溪回道:“如今我在城北铺开了马帮的生意,虽不收‘安全费’,但给他们的好处反比青狼帮多出一成。他们现在待我们,比昔日待青狼帮更加‘殷勤’。”
“那便劳烦你通过他们的关系,仔细查查此次武举考核官杜望的来历,看他与冯家背后是否真有牵扯。同时盯紧冯家府内,尤其大房那边的动静。”
“杜望……”左东溪重复了一遍这名字,认真记下,说道:“好,我这就去办。一有消息,立刻找你。”
“嗯,其余的不多说了,各自早回吧。”陈野起身说道:“今日忙了一整天,我还需回崔府向三小姐复命,就不与两位一起用饭了。”
“无妨,做正事要紧。”
三人相视颔首,随即自丰庆楼分别离去。
陈野将马交给苏广,独自步行返回崔府。
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寻到红菱,言明要面见崔三小姐,禀报今日武举之事。
得了消息的崔喜君立即放下手中事务,前来见他。
“如何?今日武举可还顺利?”崔喜君一边落座,一边轻声问道。
一旁的红菱执灯,将一盏盏烛火点亮,厅内渐渐笼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变得亮堂起来。
“一切都还顺利,不过……”陈野上前抱拳道:“属下较试之时……不慎将一名考核官打死了。”
“……”
崔喜君蓦然抬首,一双杏目怔怔望向他。
就连旁侧的红菱听到这话,也手腕一颤。
烛火在灯盏中晃了晃,光影跳跃了几下,随即重新稳住。
第75章 暗波汹涌(周二求追读)
大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跳跃了下,爆出几颗火星,将崔喜君那张姣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怔怔看了陈野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你方才说……你打死了武举的考核官?”
崔喜君说话的语气与往日并无不同,可若细听,还是依稀能听到,她话语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以置信。
“是。”陈野神色平静,抱拳说道:“属下并非有意,只是那人出手凶狠,在我之前已经有两位考生死在他手,我不敢留力。结果却没有料到,那人是个不经打的,几招下来就被我打死了。”
崔喜君听完这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忍不住又将陈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样。
一旁的红菱悄悄抬眼瞥向陈野,眸中也满是惊异之色。
京城武举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考生,在学衙众目睽睽之下把考官打死的先例。
这可不是街头斗殴。
眼前这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胎,竟然强到了这等地步?
红菱眼眸低垂,手指悄悄绞着衣角。
小姐明明说过他此番武举十有八九没指望的……
崔喜君望着陈野,问道:“出了这事,学衙那边,可有人为难你?”
“学正亲自处理的此事,并未过多追究,当时只将玄字号房考生分至其余练武房参考。”陈野如实答道。
“那就好。”崔喜君微微颔首说道:“不过考核官死于考生之手,后续可能会有些波澜,你近日多加小心,不要再在外生事,被人抓到把柄。”
“属下明白。”
崔喜君又看了他一眼,唇瓣微动,似乎想再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其余的事后面再说。”
“是。”
陈野抱拳一礼,转身退出厅外。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中,红菱才凑近小声问道:“小姐,他……竟能在武举中将考核官打死,这实力……是到了什么地步?”
崔喜君眸光微动,淡淡道:“至少达到脱胎六次了。”
红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有了功法的加持,这样的修炼速度也太过骇人了吧?
这才多久啊?
“我原以为已经尽量高估他的天赋,如今看来,仍然是低估了。他能将考核官打死,那么此番武举说不定是能成了,博得一个士人身份。”
崔喜君忽然抬头,目光定定看向门外夜色,她话音一转道:“既然如此,他把事情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我就不能把好事变成坏事,得帮他一把,把这事压下去,不能让人借题发挥,断了他的前程。
走,去书房见父亲。”
说完,崔喜君起身便朝着书房那边疾步而去。
……
冯家。
夜色渐浓。
官容慈礼了一天佛后,回到了住处。
佛堂里残留的檀香气味,若有若无地被她带进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