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年事已高,早斩了赤龙,冯柏年已经许久不来她这院子。
她照旧在丫鬟的伺候下准备就寝。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郭巧意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焦灼说道:“娘,出事了。”
官容慈摆了摆手,让丫鬟停下手中的动作,重新穿戴好衣裳,开门让郭巧意进了屋。
郭巧意左右张望,欲言又止。
官容慈立刻会意,淡淡说道:“你们都去外面守着。”
“是。”
两个贴身丫鬟应声退下,反手合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郭巧意和官容慈婆媳两人。
官容慈从容问道:“这般急急忙忙的,究竟什么事?”
郭巧意压低嗓音,急急地说道:“娘,您之前让我找人在武举动手脚,杀了那个陈野,敲山震虎,压一压三房的气焰。
可谁料到找的那人外强中干,实际上是个孬货,竟被那陈野在考场里面……给活活打死了!”
官容慈闻言眉头一皱:“你怎么做的事?连个庶民都摆不平?”
郭巧意眼珠一动,委屈道:“我的娘嘞,这可不干我的事啊。都是让许叔去张罗的,我一介妇人,哪里有都尉营的关系?
娘,您快想想,眼下咱们如何是好。”
官容慈瞧了眼郭巧意,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目光中掠过一丝嫌弃。
她缓声道:“慌什么。人死了便死了。此事做得隐秘,火就算再旺也烧不到我们身上。
你后面把三房的例钱扣下一半,先让那周媚子老实一阵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让老爷把大少爷放出来。
近来老爷去找杏姐那边,你多跟她走动,让她多吹吹枕边风。”
郭巧意见官容慈如此稳得住,心头稍安,连忙应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凑近说道:“娘,近来打点各处花销不少,往后找杏姐还有其他打点,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媳妇手头上实在有些紧,能否从您这儿再支取些应个急?”
“要多少?”
“先五十两吧。”
官容慈未起疑心,说道:“去找湘琴,从我体己钱里取。”
郭巧意顿时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嘞,谢谢娘。
娘早些歇息,儿媳先告退了。”
郭巧意起身福了一礼,快步退出了房间。
一出房门,她脸上那副恭敬笑容瞬间消散,转头便对外头的丫鬟湘琴道:“娘刚说了,支五十两银子给我应急,你去取来给我。”
湘琴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留了个心眼朝屋里扬声问道:“大夫人,少奶奶要支银子。是从箱笼里取,还是拿对牌去银库支?”
官容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直接从箱笼里拿吧。”
官容慈出身大户,这些年攒的体己钱颇为丰厚。
这笔钱一向由她亲自掌管,锁在箱笼里,钥匙也是由贴身丫鬟收着。
支用无需经过繁琐流程,用起来便宜也更隐蔽。
她们婆媳两人这些暗中动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都从这体己钱里出才比较稳妥。
官容慈也知郭巧意素来贪财,爱占便宜。
眼下大事当前,她支取的数目不多,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得了准话,湘琴也就不再多问,带着钥匙去支取银子。
郭巧意脸上的笑意再掩盖不住,转眼就把陈野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76章 鲤鱼跃龙门,武举第一(周二求追读)
武举结束后的第三日,陈野正在院中练刀,左东溪派人送来了消息。
杜望和冯家那边,他终于摸出了一些眉目。
陈野得了消息后没有耽搁,径直去了酒楼。
等他赶到时,苏广两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雅间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的味道,窗外能看见街上来往的人流,偶尔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陈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向左东溪,问道:“怎么说,查到了什么?”
左东溪正了正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说道:“你别说,还真查到了一些东西。那杜望这次能当上武举考核官,是因为冯家找上了秦家的秦少衡。”
“秦少衡?”
左东溪解释道:“这秦少衡的父亲和冯柏年以前同在扶风王幕府当差,一起当过王国侍郎,有些交情。
如今秦少衡做了尚书省考功曹里的考功郎中,是他特意从督军都尉营里把杜望抽出来,派去武举当考官。
我还查到,杜望接这个临时任命之前,冯家的管事许荣私下找过他。”
听到“许荣”这个名字,苏广忍不住补了一句说道:“许荣,那是大夫人屋里的人。”
到了这一步,三人各自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底。
果然是冯家大房的人在暗中动手。
左东溪看了陈野一眼,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了秦少衡本来打算借题发挥,问罪于你,后来被崔家那边的关系弹压下去了。”
陈野听完,似有预料般的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冯家那边呢?”
提到冯家,左东溪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开口说道:“听说昨天大少奶奶郭氏扣了周氏屋里一半的例钱,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同时,郭氏好像在怂恿杏儿吹枕边风,想让冯柏年减轻对冯戎的惩罚,解除他的软禁。”
陈野没有在意左东溪心中的那些想法:“这样看来,是冯家大夫人那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打算把我们和周氏放在一起处理。
接下来,你们都尽量注意些,别在外面惹事。
等三天后学衙那边张完榜,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到时候再听我安排。
你们先盯紧冯家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我。”
苏广和左东溪早已习惯了陈野的做事风格,向来以他马首是瞻,当即应了下来。
见时间还早,这两天也没什么要紧事,陈野便与两人在酒楼里叫了一桌饭菜。
谈完正事后,三人开始闲聊京城里的一些变化。
其中谈论最多的便是丹枫郡的局势。
听说重武楼越发做大,当今陛下有意再调拨些人手,只是最终的人选还在摇摆不定。
但京城里的人猜测,十有八九当今陛下还是会从京城一十三府里面挑选。
与他们市井小民关系不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野默默记下,打算暗中关注。
……
时光如流水。
为期六天的京城武举按时结束。
转眼就到了第七天张榜的日子。
这一天卯时刚过,天色尚未完全亮透,陈野便掐准生物钟准时醒来,出了崔府。
早已得了消息的苏广和左东溪已经赶到门口,各自牵着马等着他。
陈野也不客气,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与两人一起穿过尚显清冷的街巷,朝城外学衙的方向策马而去。
等三人赶到学衙门前时,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
乌泱泱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放眼望去,有穿着浆洗发白旧袍的寒门子弟,有腰挎兵刃的江湖武师,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世家随从。
所有人都在等今日学衙要张贴出来的红榜。
人多了,马匹也多。
空气里到处充斥着一股马尿的骚气和人身上的汗馊味。
甚至有人偷偷摸摸的在人群中小解,溅得别人一脚。
陈野无语。
他站在人群外,索性不再急着往里面挤了,而是在外围找了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耐心等着。
左东溪却有些按捺不住,一头扎进人群里,挤了进去。
等朝阳从东方一点点腾空而起,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的人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尖拼命朝前张望。
有人忍不住高声嚷嚷起来:“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开门?”
“急什么?学衙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辰时准点放榜,早一刻都不行。”
“我看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怕自己榜上无名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眼看人群就要起争执,学衙紧闭的朱漆大门背后,逐渐传来动静。
“开了开了!学衙开门了!”
一声喊叫从人群中炸开,广场上顿时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些原本靠在墙根低声交谈的,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学衙大门前那片空地挤了过去。
两名衙役抬着一面刷了红漆的木榜,从门内缓步走出。
榜上墨迹未干,在晨光中闪烁着碎金一般的光辉。
人群中有人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往前推挤。
“别挤!别挤!”
“看到没有?有没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