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广抬了抬下巴。
陈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有一座小院坐落在他们面前。
院外有一排竹林,院门朝东,半掩着没有关上。
里面时不时有几声咳嗽声传了出来。
苏广带陈野上前。
守在屋里的小沙弥赶忙走了出来接待,他双手合十道:“施主。”
苏广上前说道:“敢问小师父,明心大师可在?可否方便请益经文?”
“师父在院中,只是近日身体欠安,怕是无法讲经。”
苏广面露可惜地说道:“这样啊,那便算了。等明心大师后面身体好一些,我再来拜访。”
“阿弥陀佛。”
二人不再多言。
苏广带着陈野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了大堂。
不多时,苏广与知客僧交谈完毕,转身走到陈野身边,低声说道:“斋饭已经安排好了,在斋堂那边,主持说今日香客不少,让咱们先去用饭。”
陈野点了点头,两人便随引路僧往斋堂走去。
斋堂设在寺庙东侧,里面摆着十余张长条木桌,已有二三十名香客正坐在桌前用饭。
堂中弥漫着素斋特有的清淡气味。
偌大的殿堂里无人喧哗。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不断传出来,肃穆静谧,令人心生敬意,不敢有任何亵渎。
陈野与苏广寻了一处靠里的位置坐下。
很快便有小沙弥端来两碗素面、一碟腌萝卜。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心中估算着从斋堂到后山小院的距离和路径。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朝苏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去一趟净房。”
苏广会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面。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陈野起身离席。
他出了斋堂后没有往净房的方向走,而是径直朝那座小院走去。
第109章 明心法师体弱,圆寂了
陈野根据记忆中的方向,疾步快走,一路上留心,提前避开了路上其他相国寺的僧侣。
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悄然走到了那间禅房外。
陈野并未急于上前,而是先在一丛矮墙后停下脚步,凭借第八次脱胎后敏锐的五感,朝院中探去。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凝神细听,察觉到禅房里粗重的呼吸声和咳嗽声,又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道呼吸。
这个时辰,那小沙弥应在斋堂用饭,不在院中。
院子里只剩下明心法师一人了。
陈野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院门。
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丛修竹。
正屋的门半敞着。
陈野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头,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半开的经书,正低声诵念经文。
他面容清瘦,双颊微陷,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病的疲惫。
老僧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陈野这个陌生人,以为是哪个误跑进来的香客。
“你是何人?此乃僧舍……外人不得擅入……若无要事……请速速离去……咳咳咳……”
他说话有点急,像是牵扯到了肺脉,一时咳得直不起身。
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
陈野没有答话,只是径直朝他走去。
老僧见他不但不退,反而越走越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虽已出家多年,但毕竟出身卢家,骨子里那股高门子弟的傲气并未完全磨灭。
他提高了几分声音,带着呵斥的口吻道:“咳咳……贫僧说了……此地不接待外客!你再不出去……我便叫人来了……”
陈野走到明心法师面前停下脚步,垂眼看了那老僧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敢问,这位大师,可是明心法师?”
“是老衲,你……”
明心法师话还没说完。
一个巴掌就突然扇了过来。
掌心中一缕金色流光一闪而没,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明心法师的头颅猛地向一侧扭去,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上。
陈野上前抄起蒲团,死死按住这位卢家二爷的口鼻,然后隔着蒲团,一拳拳裹着千斤巨力,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数下。
砰、砰、砰……
又按了一阵子,陈野丢开蒲团收回手,站在原地束手而立。
‘阿弥陀佛,没办法你儿子做事你也得担一点,如此对大家都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声息的躯体,确认鼻息全无,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外伤后,方才不慌不忙转身走出小院。
之前冯家的事,卢琮前后根本没受到任何影响,根本没有什么动机再去掺和里面的事。
唯一说得通的,便是这位卢家二爷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
陈野懒得再去细查印证,索性直接了结。
就算杀错了也无妨。
宁杀错,不放过!
陈野从后山小院出来,沿着来路快步折返。
他理了理衣袍,确认身上再无破绽后,从容地朝斋堂走去。
斋堂里一切如常。
众多信众们聚拢在一起,三三两两坐在长桌前用饭。
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苏广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头吃着素面,见陈野回来,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迅速移开,没有多问。
陈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还没吃完的素面,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起来。
他夹了一筷面条送入口中,与周围其他用饭的香客并无二致。
另外一边。
看守照顾卢家二爷的小沙弥用完斋饭,擦了擦嘴,又去斋堂后面提了一壶热水,然后跟往常一样沿着回廊往后山走。
他今年才十二岁,被派来伺候明心法师不过三个多月。
这位老师父脾性古怪,平日里不爱与人多言,整日不是诵经就是咳嗽,有时咳得厉害了,连话都说不囫囵。
不过待他倒还算和善,从不苛责打骂,偶尔还会指点他几句经文。
小沙弥提着热水壶,推开院门,顺着院子里青石路走进禅房。
“明心师父,热水打来了,您要不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明心法师侧倒在地上,蒲团翻落在旁,整个人一动不动。
小沙弥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热水洒了一地,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
“明心……师父?”
他颤抖着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探明心法师的鼻息。
指尖一片冰凉。
没有呼吸。
小沙弥脸色瞬间煞白,跌坐在地上,愣了足足好几息,才猛地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冲出禅房,一路朝前院狂奔。
“师叔!师叔!”他撞开寺庙其他僧人的房门,声音里带着哭腔:“明心师父……明心师父圆寂了!”
那僧人正在整理香客名录,闻言抬起头,神色却无太多意外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用完斋饭回去的时候,明心法师已经倒在地上了……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僧人放下手中的册子,二话不说,快步朝后山走去。
他进了禅房,俯身查看了一番,又探了探明心法师的脉搏和鼻息。
等确认无误后,他面色沉重地站直了身子,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明心体弱,这些日子本就油尽灯枯,如今……圆寂了。”
他转头对跟进来的小沙弥说道,“去,通知住持,再通知卢家那边的人过来,让人准备后事吧。”
……
同一时间,斋堂。
相国寺住持突然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
斋堂里的信众们停下手上的动作,纷纷噤声,朝着主持看来。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
住持步履从容地步入斋堂,身后跟着两名体态精壮的武僧。
他没有疾言厉色,甚至面上还带着惯常的慈悲笑意。
“诸位施主。”住持的声音不高,却雄浑如钟,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本寺刚刚发生了一件不幸之事,有宵小之徒潜入院中,行了不法之举。”
他慈悲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老衲不愿大动干戈,扫了诸位进香的诚心。那位施主,还请自己站出来说话,莫要等老衲亲自动手去请。”
斋堂内顿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