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马车的人,无论男女,衣着无不光鲜气派,或绫罗绸缎,或锦裘貂绒,神色间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容与优越感。
就连随行的护卫,也都是衣裳鲜亮,英武不凡。
那些护卫,至少都有着练肉境修为。
相比之下,周氏这青布带篷马车,在这里竟显得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了。
马车缓缓驶上吊桥,桥下,幽深的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高耸的城墙和桥上华贵的车马。
江晏的目光透过车窗缝隙扫过那些擦肩而过的车辆,将车徽和护卫的配置尽收眼底。
余蕙兰已经醒了,正靠在周氏身边,好奇又带着几分紧张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
内城的城门比外城更加厚重,包裹着厚厚的金属,布满铆钉。
城门洞幽深漫长,两侧站立城卫军,身上的甲胄比外城的城卫军更加精良。
且个个目光锐利,身上的气血波动,也明显强于外城那些士兵。
“福伯,靠边停车。”
在周氏的吩咐下,车夫勒住马。
周氏拍了拍余蕙兰的手背,在杨俊的搀扶下,下了车。
江晏与余蕙兰也跟着下了车。
冬日的寒风吹拂,内城高耸的巨墙带来的压迫感比远处看时更甚。
周氏径直朝一位身着校尉甲胄的汉子走去。
那人乃是城卫军校尉周泰,看着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沉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练脏期武者的气势。
“泰哥儿。”周氏脸上绽开笑容,声音温婉。
周泰闻声,目光转来,看到是周氏,肃穆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大步迎了上来:“原来是敏姐回来了。”
他语气熟络中带着几分随意,显然是跟周氏关系不算疏远。
两人都是周家族人,同为庶出,虽然不是同一房的,但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自然显得熟络。
“泰叔安好!”杨俊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语气温雅,做足了世家子弟的礼数。
“俊儿也来了。”周泰对着杨俊点点头。
对这个在内城读书的远房侄儿,周泰颇为喜爱。
既有才气,又没有世家公子的纨绔之气,是能成事的好孩子。
周氏这时侧身,引荐道:“泰哥儿,这位是凡哥的侄儿,江晏小兄弟,这是他的内人余氏。”
她介绍江晏时,特意点明了是杨凡的侄儿。
这就是沾上了亲,身份立刻不同。
江晏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江晏,见过泰叔。”
他虽随了杨俊唤了一声“泰叔”,但姿态不卑不亢,不显谄媚。
而他身上那种刚刚突破,力量暴涨后自然散发的沉浑厚重的气息,和沉稳的气度,让周泰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如此年轻,已是练肉境,天赋当真了得。
余蕙兰也跟着盈盈一福:“江余氏,见过泰叔。”她低着头,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紧张与敬畏。
周泰的目光在江晏和余蕙兰身上快速扫过。
江晏一身青黑监察司制服,腰悬制式长刀,腰间挂着的飞刀囊样式精悍,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虽刻意内敛,但那股隐隐透出的煞气,却让人不容忽视。
至于余蕙兰,那惊人的美貌与气质,饶是周泰见惯了内城贵女,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艳,心中暗忖:“好个绝色女子,杨凡这侄子,倒是有福气。”
“不必多礼。”周泰虚扶了一下,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
江晏显露出的不凡,值得他释放善意。
寒风裹挟着护城河面的冰冷水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周泰目光扫过周氏和余蕙兰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打断了寒暄:“敏姐,外头这风刀子似的,你们快上马车,可别冻着。”
“等今日下了值,我自当回家,咱们再好好叙话。”
周氏连忙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哎,泰哥儿公事要紧,我们这就进城。”
她拉了拉余蕙兰的手,示意她跟上。
“泰叔辛苦,小侄告退。”杨俊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随即转身,抢先一步走到马车边,替母亲撩开了棉布车帘,扶着周氏上了马车。
他目光掠过随后走来的余蕙兰,寒风撩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拂过雪白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杨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江晏朝周泰抱拳一礼,上前两步,将余蕙兰扶上马车。
江晏透过车窗缝隙,目光沉静地扫过街景。
鳞次栉比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富贵与底蕴。
这里与拥挤的外城不同,处处透着大气。
就算是江晏前世那大唐盛世之下长安城,恐怕都比不上此处繁华。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熏香的气息,还有丝竹管弦之音从那些装饰奢华的酒楼、乐坊中飘出。
青楼楚馆更是随处可见,衣着光鲜、环佩叮当的女子笑语盈盈。
目之所及,行人衣着皆是华贵,店铺林立,繁华喧嚣,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景象。
杨俊的声音响起,带着指点江山的从容:“江贤弟,你看这内城气象如何?与外城相比,不啻云泥之别吧?”
“此地汇聚我清江城真正的精华,八大家族皆在此地,城守府坐镇中枢,除妖盟总部亦设于此,更有大小武馆近百家,青阳书院更是闻名遐迩。”
“整个内城,二十万之众,皆是我清江砥柱。”
周氏也感慨道:“能在这内城立足生根的大小家族,祖上无不是为我清江城立下过赫赫功勋,不知多少先辈豁出命去与魔物浴血搏杀,才为子孙挣下这份安稳富贵。”
第138章 人品不值一提(加更)
“如今外城的七十二坊,其中有一半住人,另一半为田亩、牧场,皆由内城各大家族经营,供养着这满城的繁华。”
“至于那些商铺等各类生意……更是十之七八都掌握在内城各家族手中。”
而那些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腌臜生意,周氏没说,估计也不知道。
马车抵达周府高大的正门牌楼前,却没有进去,而是沿着外围绕行。
她是周家旁支的庶女,没有资格从正门牌楼下进入周家。
内城共有二十八坊,光一个周家,就占据了一坊。
高大的坊墙连绵不绝,仿佛望不到头,院墙上同样刻录着密密麻麻的驱邪符文。
透过一扇扇门,可见其中的亭台楼阁和参天古木。
整个周家,由无数大大小小的院落组成。
“到了。”
周氏整理了一下衣物,准备下车。
杨俊率先下车,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神态自若地扶周氏下车。
江晏和余蕙兰紧随其后。
车夫则是赶着马车到指定的地点去停靠。
进了周家的院墙,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余蕙兰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连江晏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周府之广阔,远超想象。
脚下是青石路面,延伸向远方。
道旁是精心修剪、即使在冬日也苍翠欲滴的奇花异草。
假山奇石堆叠出险峻之势,引活水形成潺潺溪流,汇入远处一片在冬日阳光下闪着粼光的人工湖。
湖边点缀着精致的亭台水榭,曲折的回廊如长龙般蜿蜒,连接着各处院落。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远处,竟矗立着一座在冬日也郁郁葱葱的小山。
山顶隐约可见一座观景亭。
山脚下,一片开阔的马场映入眼帘,不少少年郎正骑着马儿在马场上来回奔驰。
周边围着一圈人。
看那模样,好像在打马球。
仆从们身着统一的服饰,步履轻快而有序地穿行。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梅香和一种属于顶级豪门的富贵气息。
与外城拥挤的屋舍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周氏引着江晏、余蕙兰和杨俊,穿过数条街道,绕过几处精巧的亭台,最终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院落前。
虽不及主院那般恢宏,但也是朱漆大门,高墙阔院,门口还有两名健仆垂手侍立,显然是周氏所属这一支的居所。
“到了,这便是我们六房的地方了。”
进了大院,一番见礼喝茶。
杨俊看着母亲和外祖母在那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他轻咳一声,低声对母亲说道:“母亲,孩儿带江贤弟和弟妹去逛逛?”
“好吧,你们年轻人待在这也无趣,俊儿,你带晏儿和兰儿去逛逛,开开眼界,记得申时末回来用饭。”
她转向江晏和余蕙兰,语气温和了几分:“兰儿,跟着晏儿和俊儿,多看少说便是。”
“是,伯母。”余蕙兰低声应着,下意识地又往江晏身边靠了半步。
她谨记着周氏的叮嘱,打定主意在这陌生而显赫的地方当个哑巴。
杨俊听到能带着余蕙兰去玩,心中欣喜。
他对周氏恭敬道:“母亲放心,孩儿省得。”
他又转向江晏和余蕙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走,为兄带你们去玩。”
三人辞别周氏,刚走出六房院落范围不远,正要拐上主道,迎面便撞见了七八个鲜衣怒马的青年,簇拥着几个衣着华美、珠翠环绕的娇俏少女,正骑着马,说说笑笑地往马场方向走去。
他们年纪都与杨俊相仿,或略大些,一看便是周家本家的少爷小姐们。
这群人显然也看到了杨俊三人。
其中一个穿着宝蓝织金锦袍、腰悬玉带、手持马鞭的青年,眼睛一亮,扬声便喊:“哟!这不是咱们青阳书院的俊才子,杨俊表弟嘛!”
“今日怎的来了?莫不是来打秋风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男女顿时哄笑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杨俊和他身后的江晏、余蕙兰身上扫视。
那几个少女也都掩口轻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轻慢。
杨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认得为首的青年,正是周家二房嫡出的三少爷周文礼,地位远非他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