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这位练气境的强者亲临且面色如此难看,绝无小事。
阎大宝没多废话,蒲扇般的大手一翻,掌心赫然托着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符通体温润洁白,质地非凡,表面以极为精妙的笔法镂刻着繁复玄奥的朱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纯净、浩大、专门克制阴邪之气的独特气息。
正是照邪符!
这是江晏第二次见到照邪符。
“拿着!”阎大宝直接将玉符塞到江晏手中。
入手温润,一股清正平和的气息传来,让人心神微宁。
“这……”江晏捏着玉符,抬眼看向阎大宝。
“哼!”阎大宝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起伏,“周家那群杂碎,正面截杀不成,竟使出这般下作无耻的手段,污蔑你。”
他语速极快地道:“外面现在谣言满天飞,说你江晏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是专食人精血魂魄、占据人身、吞噬记忆、掠夺天赋的祟人!”
“他们把你的战绩,你的天赋,统统扭曲成你是邪灵更换躯壳、掠夺天赋的证明!”
“说你杀周文礼,是贪图他的天赋想占据其躯壳不成才下的毒手!”
“说你这副身体,也早不知是哪个可怜天才被你害死后夺来的!”
“啊!”余蕙兰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邪祟”“夺舍”这些词对她而言,只是存在于话本内的恐怖传说。
江晏的面色在阎大宝的话语中彻底沉了下来,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照邪符表面。
没想到……竟然给这周家说对了一小半。
他是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副身躯……
原身江二牛,和他融为了一体。
他都不知道这算是宿慧觉醒,还是灵魂融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跟那些邪灵游祟不同,照邪符对他完全无用。
阎大宝看着江晏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神,以及余蕙兰惊惶的样子,声音稍微放缓,“指挥使让你将这枚照邪符挂在腰间。”
江晏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清正之气的照邪符。
他不再多言,将照邪符上系着的红绳穿过腰带的环扣,然后用力一拉。
稳稳地将这枚象征着清白的照邪符,悬在了那柄刚刚饮尽鲜血,煞气未散的长刀旁。
满是煞气的长刀和那枚流淌着朱红符文的玉符……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互相交融。
阎大宝看着那枚照邪符悬在江晏腰间,心中的怒火稍平,却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这污名,歹毒无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了,符你挂好。”阎大宝声如闷雷,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力道沉实,“你的伤……好了?”
阎大宝此时才后知后觉,先前血淋淋的江晏,此刻竟然是意外的神完气足,身上不见一丝疲累和伤口。
“啧……你这恢复力,着实惊人,不比练精境差。”他眨巴了一下铜铃般的大眼。
“小子,你的境界当真是练肉境巅峰?”
江晏面色平静,心念微动,将体内此刻最真实的状态呈现出来。
一股浑厚、凝练,带着初入巅峰、尚未完全内敛的锋锐气血波动透体而出。
这股气血波动带着蓬勃的生机,正是练肉境巅峰武者打磨筋骨皮膜至圆满境界的典型标志。
“嘶……”阎大宝倒抽一口凉气,他近距离感受着这股气血,其精纯凝练程度远超寻常练肉境巅峰,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练脏境才有的厚重感。
“好小子!这气血……凝实得可怕!根基之深厚,老子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确实……是练肉境巅峰!”
他绕着江晏走了半圈,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啧啧称奇:“怪物,真是个小怪物……”
江晏并不打算和阎大宝讨论自己的身体。
他抬头看向阎大宝,转移话题道:“阎大人,这巡察使之位,在属下之前,上一任……是谁?”
阎大宝闻言,粗犷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晏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往事,沉默了片刻才声音低沉地答道:“上一任巡察使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就是个蠢货!被几大世家给染黑了心。”
阎大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那积压了二十年的怒火仍未平息:“他收受巨贿,暗中替某些家族铲除我监察司内敢于向权贵挥刀之人!”
他抬起那只蒲扇般的巨掌,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就在这总部的校场上,老子亲手剁下了他的脑袋!”
“那颗脑袋挂在门口,足足挂了半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监察司,玷污这身袍服的下场!”
那浓烈的煞气让江晏身侧的余蕙兰吓白了脸,几乎要站立不稳。
江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迎视着阎大宝的目光。
他看到了那目光深处对背叛者的痛恨。
“多谢大人解惑。”江晏微微颔首,“属下明白了。”
阎大宝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的惧意,但最终只看到了如深潭般的沉静。
“明白就好!莫要忘了初心……”阎大宝瞥了一眼江晏腰间的照邪符和长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中那股压抑的气氛随着阎大宝的离开而消散,但方才那番话带来的冰冷余韵却仿佛凝结在空气中。
余蕙兰这才敢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拍着高耸的胸脯:“那位大人好……好凶……”
江晏轻轻拍了拍她以示安抚,目光却投向院门方向,若有所思。
前任巡察使,曾经定然也是敢于向权贵世家挥刀之人,只不过他的结局,不太好。
这个职位,能做的事情很多,他的刀,不会停,他会让清江城那些吸血的魑魅魍魉知道什么叫绝望。
“没事了,兰儿。”他声音温和下来,“我们进屋看看。”
将正房大致看了一遍,余蕙兰小心翼翼地摸着堂屋里的桌椅,脸上带着几分欢喜,“晏哥儿,这屋子真好,又大又亮堂,比德宁坊那个小院好多了!”
江晏点了点头,这里确实比德宁坊那个小院强上不少,处处透着大气。
“对了,”余蕙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咱们在德宁坊那个院子……东西还没收拾呢。”
“灶上的米面粮油……咱们的衣物被褥……咱们的琴……”
“还有,租院子的钱,是能全退回来的。”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心疼和不舍,那房租足足八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江晏抬手将她鬓边一丝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和:“嗯,我知道。这事不急,等我有空就去收拾一下,顺便把钱退回来。”
江晏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安心在这里住下便是。”
江晏拥着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
他来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两个月,当过守夜人、小吏,却一文钱的俸禄都没领到过。
连住处,都换了好几个。
第162章 白期待了(加更)
第二日,天清气朗。
监察司总部内,属于新任巡察使江晏的院落里一片静谧。
前院马棚中,那匹神骏异常的枣红马轻踏前蹄,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江晏正拿着铁刷,专心致志地为它梳理着油光水亮的鬃毛。
这匹马是昨日随院落一同配给他的,高大雄健,四肢修长有力,肩背线条流畅得惊人,眼神灵动中带着一丝桀骜。
这匹马绝非普通凡种,其筋骨之强健、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马匹,必是有着某种妖兽血脉的异种良驹。
此刻,红马似乎很享受主人的梳理,偶尔会用温热的鼻头蹭蹭江晏的手背,显得颇为亲昵。
“好马儿。”江晏低语,声音难得的温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江晏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只沉声道:“进。”
一个身着监察司低级吏员服饰的门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他快步走到距离江晏丈许处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禀巡察使大人,小的奉管事之命,将这些拜帖送达。”
门房的声音带着敬畏和紧张。
眼前这人,昨日的凶名,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晋升速度,早已在监察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江晏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铁刷挂回棚柱,目光平静地扫向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放下吧。”
“是,大人。”门房将木匣放在旁边干净的石阶上,又行了一礼,才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
江晏走到石阶前,打开木匣的盖子,里面的拜帖立刻显露出来。
这些拜帖材质各异,颜色纷呈,在晨光下闪烁着不同质地的光泽。
有深紫色云锦为封,用金线绣着繁复家徽的、有整张金箔压印出花纹,镶嵌着细小宝石的、有用罕见香木雕刻成薄片,散发着沉凝异香的。
甚至还有一份纯金的拜帖。
这些拜帖,除了内城几大家族,还有更多形形色色的势力。
其中有小家族、商会、各坊坊衙令使,就连城守府内的一些官员也递来了拜帖。
它们堆叠在一起,散发出的已不仅仅是纸墨香,而是融合了金钱、权势与欲望的浓烈气息。
“叶家……”他拿起那份深紫色云锦、金线绣着藤蔓缠绕古剑家徽的帖子。
拜帖内的措辞滴水不漏,字里行间洋溢着“同道中人、共襄盛举”的亲近之意。
“是想借我这把刀,去割周家的肉,还是想看看我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九霄楼……”江晏掂了掂那份纯金拜帖,入手沉甸,内容无非是“恭贺高升,薄礼不日奉上,盼结善缘”。
商贾逐利,他们怕的是江晏这把监察司的利刃,会砍断他们某些见不得光的财路。
江晏看了几眼,便将其丢进空无一人的公房。
他走到内院门口,看着正在收拾的余蕙兰,“兰儿。”
余蕙兰闻声抬头,快步走到门边:“晏哥儿。”
“我出去一趟,回德宁坊。”江晏言简意赅地说道,“我回去收拾一下我们院里的东西,把剩下的房租退回来。顺便看看杨伯和伯母。”
听到德宁坊,余蕙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那个短暂却温馨小家的怀念,也有对昨日之事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