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医官老瘸腿
老瘸腿的独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浑浊。
他放下小刀,慢悠悠地转过身,从旁边烧着炭火的炉子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前端扁平,形似一个熨斗。
“滋……!”
通红的铁块摁在泥鳅那切得平整的断肢创面上。
一股混合着焦煳味的奇异肉香瞬间弥漫在充斥着血腥和草药味的土坯房里。
“啊……呜……!”
泥鳅的身体向上弓起,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嘴中的惨嚎被软木堵住。
他全身肌肉绷紧,扭动挣扎起来,却被张铁死死按在破木床上,动弹不得。
老瘸腿布满老茧的手稳得可怕,任凭泥鳅如何抽搐,那通红的烙铁依旧均匀地压在创面上,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江晏看着那冒烟的皮肉,左臂的伤口也仿佛跟着灼痛起来。
直到创面再无一丝鲜血渗出,老瘸腿才面无表情地将烙铁移开。
他伸手朝再次昏厥的泥鳅腿上拍了一下,骂道:“没种的玩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左臂衣物撕裂的江晏。
这一看,他浑浊的独眼微微眯起,似乎觉得有点眼熟。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惊疑。
“咦?你小子……看着有点面熟?”老瘸腿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江晏,“你是……江大牛那弟弟?”
江晏一愣,没想到这老瘸腿竟然认识大哥,连忙点头:“是,我是江二牛。”
“嘿!还真是你!”老瘸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啧啧称奇,凑近了点,那只独眼在江晏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随手拿起旁边一个陶罐,从里面抓了把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粉。
揭开江晏伤口上的血痂,将那药粉撒在江晏手臂那道被棘背魔尾端刮开的血口子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江晏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老瘸腿却像没看见他的痛苦,只顾着自己惊奇:“你哥江大牛,隔三岔五就来找我,求爷爷告奶奶让老子帮他搞城里的药。”
“那是吊命续元的方子,贵得要死,一副就得一百多文!”
“他跟我念叨过,家里有个弟弟,若是离了这药,顶多半个月就得蹬腿。”
老瘸腿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晏心上。
“嘿,江大牛那小子,桩功打得有模有样,混了几年还是个不入流,他那点俸钱,加上到处借的钱,全他娘的填进你这药罐子里了。”
“别说吃肉练功,他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能有力气练功才见鬼了。”
老瘸腿说着,似乎觉得江晏手臂上的药粉撒得不够均匀,又伸手用力按了按。
剧烈的刺痛让江晏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但此刻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的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
难怪原身的记忆里,家里永远清贫如洗,大哥江大牛永远沉默寡言。
难怪他练了那么多年《锻体功》,至死也没能突破练力境。
所有的钱,都变成了那昂贵的药汤,流进了自己这个病秧子的肚子里。
那些苦涩的药汁,是兄长用武道前途,用血肉之躯在黑夜中一夜夜的守夜换来的续命钱。
而他,却因此困在练力境的门槛之外,最终死在了木围墙外,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黑乎乎的药粉,仿佛看到了兄长日复一日的辛劳。
融合了原身记忆的江晏,感同身受。
那并非旁观者的唏嘘,而是灵魂深处属于“江二牛”的愧疚与痛苦。
“呃……哥!”
江晏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
“哭个鸡毛!”老瘸腿不耐烦地呵斥一声。
但他那只独眼却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完全无视了江晏汹涌的情绪,注意力全被这副身体吸引了。
他的手,顺着江晏的手臂肌肉线条,一路向上摸索、揉捏。
从三角肌到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再到前臂屈肌群,老瘸腿捏得异常仔细,力道不小,仿佛在检查牲口。
“嘶……”江晏被他捏得生疼,从悲痛中被迫抽离,身上的痛楚与心中的剧痛交织在一起。
“啧啧啧……奇了,真他娘的奇了!”
老瘸腿嘴里啧啧有声,浑浊的独眼瞪得溜圆,“你以前那身子骨,老子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药渣子混着棺材板的味儿!”
“风一吹就倒的主儿,按说江大牛一没,断了那吊命的药,你早该蹬腿了才对!”
他边说,边猛地抓住江晏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江晏想抽手后退,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箍给紧紧箍住了,动弹不得。
这老瘸腿的力量属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老瘸腿凝神片刻,眉头紧锁,像是在分辨一团乱麻。
“脉象……沉实有力,气血旺盛!”
老瘸腿猛地抬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江晏泪痕未干的脸,“小子,你告诉老子,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吃了仙丹了?”
他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捏向江晏的肩膀,甚至去按他的胸骨和肋排。
“老瘸腿,你不要太过分。”张铁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老瘸腿过于“热情”的手上。
老瘸腿动作顿了一下,但探究的欲望显然压过了一切。
他收回按向胸骨的手,却依旧抓着江晏的手腕不放,浑浊的独眼闪烁着精光:“刀头,不是老子多事!这小子身上有鬼!”
“他哥求药那会儿,老子亲手给他把过脉,那脉象虚浮无力,元气溃散,分明是先天不足的绝症!神仙难救!能撑到那时候都算江大牛那小子心诚!”
他猛地转向江晏,声音拔高,带着质问:“这才多久?江大牛没了才多久!你瞧瞧你现在!”
“手臂上这伤,是被棘背魔尾巴扫的吧?伤口虽深,但筋肉结实,气血充盈,恢复起来快得很!就凭你以前那副鬼样子?”
他不仅没有松开江晏的手腕,还猛地在他腰眼和脊柱两侧快速按捏了几下,力道沉实。
“你到底撞了什么邪门运?”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能感觉到老瘸腿身上那股探究欲背后隐藏的危险。
在这个世界,异常往往意味着灾祸或邪祟附身,一旦被认定,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手,目光越过老瘸腿,直直地投向站在旁边的张铁。
张铁那双冷硬如铁石的眼睛,在接触到江晏目光的瞬间,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
他上前半步,身躯横在了江晏和老瘸腿之间。
伸手抠开了老瘸腿抓着江晏的手。
第21章 他自己练的
“他刚来时,”张铁的下巴朝江晏微微一点,“确实风一吹就倒,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老瘸腿的独眼猛地转向张铁,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练《锻体功》。练得狠,一练就是一个时辰,汗出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第二天照练不误。刀法也是,别人练十遍,他练百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是撞邪门运,是实实在在的练,是武道上的天赋。他的身子骨,是桩功和刀法练出来的。”
“天赋?”老瘸腿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就凭锻体功?能把先天不足的玩意练成这模样?刀头,你哄鬼呢?”
他显然不信张铁这番天赋论。
“我看着他练的。”张铁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仿佛一块磐石,“桩功的进境,骗不了人。”
“他的刀,也骗不了人。老瘸腿,这世上,总有些人,是老天爷赏这碗饭吃的。”
老瘸腿浑浊的独眼在张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又转向江晏。
江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一脸疲惫。
营房里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似乎凝固了片刻。
泥鳅不知何时痛醒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哼!”老瘸腿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
“滚吧滚吧!”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不再看江晏,而是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依旧在哼哼唧唧的泥鳅,捶了他一拳,嘴里骂骂咧咧,“没种的玩意儿,嚎什么嚎,刀头,把这废物扛走。”
危机暂时解除。
江晏心中巨石落地,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更多的是归心似箭。
他对着张铁的背影,低声道:“刀头哥,谢了。”
张铁没有回头,只是弯腰,像扛麻袋一样再次将泥鳅扛上肩头。
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江晏不再耽搁,甚至没去伙房领今日份的玉米饼。
他转身冲出弥漫着死亡和草药气息的医棚,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朝着营地大门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跑得极快,虽然姿势谈不上优美,却足够迅捷。
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嫂嫂……昨夜梆子声那么急,哨子响了好几处,她一定吓坏了。
她答应过晚上睡觉的,可是……江晏想起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她单薄衣衫下冻得发抖的身体,想起她藏钱时那温顺的笑容……
江晏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让嫂嫂不要怕,然后搂着她睡。
熟悉的小院出现在视线里。院门紧闭,和他离开时一样。
江晏叩了叩门,却没有动静,他的心沉了一下。
小院的院墙大概有两人高,一般人没梯子,要翻进去可不太容易。
可江晏的基础身法已经入门,连带着,敏捷属性还增加了1点。
他退后几步,猛地加速,一脚踏在墙上,高高跃起。
手扒住了墙沿。
墙头上的尘土掉落,糊了他一脸。
【技能:基础身法(入门:38/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