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金银珠宝带来的肤浅虚荣,这是被权力所认可和抬举的滋味!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健仆、侍女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敬畏。
一个女子,堂而皇之地踏上了这九霄楼顶层贵客才配享用的软轿!
苏媚儿压下几乎要溢出的激动,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姿态,对着掀帘的侍女微微颔首,然后提起裙裾,稳稳地踏入了软轿。
轿内温暖如春,顶级熏香钻入鼻端,脚下是难以想象的绵软触感。
她仪态万千地坐定,双手交叠于膝上,将腰背挺得笔直。
轻纱轿帘被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目光。
轿身微微一沉,随即被稳健地抬起。
平稳!前所未有的平稳!
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一种被托举着缓缓上升的奇妙失重感。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人牙子塞进破车,颠簸着卖进添香阁时的场景,眼眶不由得红了。
软轿移动起来,沿着九霄楼内部专设的“登天梯”回廊,一层层向上抬升。
透过薄纱,苏媚儿看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层层巨大的厅堂如同剖开的蜂巢,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舞池中央的一条条垂下的绸缎匹练上,妖艳的舞姬身披薄纱,腰肢如水蛇般扭动,竟真有半人半蛇的妖族女子混迹其中,蛇尾在光影下鳞片闪烁。
推杯换盏间,衣着华贵的男人们或放声大笑,或搂着怀中美人低语,醉眼迷离。
更有甚者,在角落的软榻上,衣衫尽解,按着九霄楼的侍女舞姬,旁若无人地交合。
靡靡之音层层叠叠涌来,脂粉香、酒香、食物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每一层,都是欲望的盛宴,是权力与财富交织出的,令人沉沦的醉生梦死。
苏媚儿的心跳得很快,但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几天前,她是男人目光追逐的玩物。
而此刻,她坐在软轿里,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她看着那些纵情声色的面孔,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外院公房案几上,那份由她亲手梳理的名单。
朱大常、杨大奋、张大彪、王朗、刘清源……这些名字,是否也正在其中?
还有叶家……又有多少名字该记在那生死簿上,等待着大人去斩杀?
当软轿稳稳停在九霄楼顶层那间宛如空中仙阙的巨大包间门外时,苏媚儿的心境已彻底沉淀下来。
她随着江晏和叶湛下轿,步履从容地踏入,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堂起身相迎、笑容各异的“大人物”。
这些人,都该死。
江晏的目光越过这些虚假的客套,瞬间锁定了主座上刚刚起身,正朝他走来的那道身影。
黑色劲装,面容普通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气质,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除妖盟,影枭!
这个派人来棚户区杀了赵大力、张铁、陆小九等人全家的罪魁祸首!
这个将白樱折磨得神魂欲碎的人!
“江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影枭人未至,洪亮而带着豪迈热情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仿佛与江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鄙人除妖盟影枭,今日特来见见我人族新崛起的少年英杰!”
江晏压下心中杀意,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情,拱手行礼,“原来是除妖盟的影枭前辈!”
“本使何德何能担得起英杰二字。”
“哈哈哈!江兄弟不必过谦!”影枭朗声大笑,将江大人这个称呼改为了江兄弟,“你昨日拳毙周家练精境,为我清江除去一大害,更是将仓廪司那群蠹虫连根拔起,悬首城门,大快人心!”
“此等壮举,早已传遍清江!我除妖盟职责便是斩妖除魔,护佑人族,江兄弟所为,正是我辈楷模!当得起英杰二字!来来来,快请上座!”
他热情地引着江晏走向主位旁特意空出的位置。
那位置紧挨着他影枭的主座,竟将叶湛这个名义上的东道主都压了一头。
苏媚儿落后江晏半步,没有去下首给她新添的位置,而是安静地侍立在江晏身侧后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她的存在感恰到好处,既彰显了江晏的身份,又不会抢了风头。
但她的目光,却在悄然观察着席间每一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影枭。
影枭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江晏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侧容光绝代、气质沉静的苏媚儿,心中念头飞转。
他准备好的几个姿容绝色、特意调教过的处子舞姬,与此刻光华内蕴、气度沉静的苏媚儿一比,那些舞姬纵然美艳,却显得轻浮而俗艳,高下立判。
倒是不好拿出来了,否则不仅显得丢脸,还会恼了江晏。
叶湛适时地抚掌三下,那扇描绘着飞天仙女的巨大屏风后,丝竹管弦之声响起,调子缠绵旖旎,带着九霄楼特有的靡靡之风。
十数名身着轻纱、曼妙多姿的舞姬如同彩蝶翩跹而入。
她们身姿柔软,眼波流转间尽显媚态,足尖点地,轻盈旋转,薄纱翻飞,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春光。
一时间,满室生香,歌舞升平。
与此同时,一队队端着鎏金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将各色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案几。
“江兄弟,”影枭举起手中琉璃盏,琥珀色的美酒荡漾着光芒,“歌舞虽好,然妖魔未除,黎民犹苦!”
“我除妖盟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最渴求的便是如江兄弟这般勇毅果敢、敢为天下先的少年英杰!”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清江城虽然安稳,但城外依然是妖魔邪祟施虐,正需江兄弟这般利刃出鞘,涤荡乾坤!”
“我除妖盟愿敞开大门,虚位以待,以盟中资源全力助江兄弟精进武道。”
他话语间将江晏抬得极高,却也将“为人族出力”的大义名分死死扣下。
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江晏若拒绝加入除妖盟,岂不是自认不愿为人族尽力?
歌舞声似乎都低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晏身上。
叶湛屏息,苏媚儿布菜的手也微微停顿了一下,余光紧张地关注着自家大人的反应。
江晏缓缓放下筷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影枭遥遥一敬:“影枭前辈谬赞,江某愧不敢当。”
“除妖盟匡扶人族,功在千秋,江某亦是万分敬佩。”
“然江某才疏学浅,蒙韩大人不弃,忝为监察司巡察使,职责所在,便是清查不法。”
“至于加入除妖盟……”他顿了顿,声音温和的继续道,“江某受韩指挥使知遇之恩,百死难报!若弃监察司而去,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且监察司事务繁杂,分身乏术,恐难担除妖盟重任。前辈好意,江某心领了。”
“清江除祟安民,无论身在何处,江某都当仁不让,此心可鉴日月。”
滴水不进!
江晏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
知遇之恩、忠于职守、不止是除妖盟才可以为人族出力。
既婉拒了加入除妖盟,又表明了自己“为人族出力”的态度,将影枭扣过来的大义帽子轻轻摘下。
他强调了“监察司职责”,也点明了自己并非无根浮萍。
身后可是有着韩山这位练气境的大高手。
影枭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但转瞬即逝。
他深深看了江晏一眼,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此心可鉴日月!江兄弟知恩图报,心系黎庶,忠贞职守,此乃我人族之福!”
第218章 金刚不坏身(加更)
“也罢,今日不提此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真诚而略带遗憾:“不过,江兄弟身处漩涡,锋芒毕露,昨日一战更显凶险。”
“江兄弟战力虽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除妖盟既欣赏江兄弟,便不忍见英才早夭。”
说着,影枭从怀中取出一本颜色古旧泛黄,非纸非帛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无字,透着一股沧桑厚重的气息。
“此乃一门横练外功秘法残篇,名为《金刚不坏身》。”影枭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虽非完整传承,只能修炼至前三层,且修炼起来极其艰难,需承受非人苦楚,但若有所成,则皮膜如金铁,寻常神兵利刃难伤分毫,更能极大增强体魄,对日后冲击更高境界亦有裨益。”
“此秘法极难修成,今日赠予江兄弟,或许以江兄弟之天赋能够修成。”
“若能修成,也可助你在荆棘路上多一分自保之力,也算是我除妖盟为人族未来略尽绵薄。”
“我除妖盟内,有一名长老,对此秘法造诣极深,江兄弟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我除妖盟求教。”
这礼物不可谓不重。
一门能硬抗神兵利刃的横练秘法,对任何武者都是梦寐以求的保命底牌。
影枭此举,既是在江晏拒绝后展示除妖盟的“大度”和“爱才之心”,缓和气氛。
也有另一层意思。
如此重礼,你收是不收?
收了,便是承了除妖盟的情分。
江晏的目光落在那本古旧的小册子上,眼神微动。
横练秘法!金刚不坏身!
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江晏虽杀伐凌厉,气血旺盛,恢复力极强,但在纯粹的肉身防御和抗击打能力上,确实有所欠缺。
昨日能杀周正荣,更多是靠身法和刀法,若真被同级高手以重手法或神兵击中要害,后果难料。
影枭这份“礼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难修炼?修炼痛苦?只有前三层的残篇?秘法可能被做了手脚?
别人怕这个,江晏可不怕。
技能点加点了解一下、系统面板补齐残篇了解一下。
至于情分?江晏差点笑出声。
他对除妖盟,尤其是影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秘法,他拿得毫无心理负担。
“前辈厚赐,江某却之不恭!”江晏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他起身上前便将那本《金刚不坏身》秘法残篇拿了,入手微沉,触感奇特。
“此秘法于江某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前辈高义,江晏铭记于心!”
他郑重地将册子收入袖中。
见他如此爽快地收下,影枭眼底露出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