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早已高高收起,宽阔的护城河成了隔绝生死的天堑。
城墙之上,并非预料中严阵以待、准备接应城外百姓的城卫军。
而是密密麻麻身着各色世家甲胄的私兵。
绣着“周”“王”“叶”“陆”等家徽的旗帜在城头猎猎飘扬。
他们手中的强弓劲弩,箭矢寒光闪闪,指向的是护城河对岸那些渴望庇护的百姓。
“放箭!不许靠近!违令者格杀勿论!”一名世家军官模样的武者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让我们进去!魔物在后面!”
“求求你们开门啊!”
……
哭喊、哀求、在护城河畔响成一片。
这场景,与几日前何其相似。
江晏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阴影的黑色闪电,瞬间出现在护城河边缘。
他没有片刻停顿,脚下猛地发力,跃向那宽阔的河面。
城墙上,世家私兵们发出惊骇的呼声。
“有人!”
“他跳过来了!”
“射他!快射他!”
箭矢破空而至,带着尖啸射向江晏尚在半空的身影。
江晏手中血煞惊雷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磕飞了那几支羽箭。
其动作之流畅,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下一刻,他的脚尖已然点在城墙之上。
“蹬!蹬!蹬!”
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城墙上急速攀升,仅仅三个起落,江晏的身影已然如同大鹏般翻上了垛口,稳稳落在城墙之上。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煞气瞬间扑面而来。
周围的世家私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惧。
他们认出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监察司巡察使。
江晏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城头。
他没有理会那些如临大敌、弓弩再次对准他的私兵,视线定格在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第288章 焚天(读者老爷们新年快乐哦!)
“周泰!”
周泰猛地一震,看向这个将他父亲周正荣杀死的江晏,眼神复杂无比。
他看着江晏手中那个不断渗出血迹的巨大包裹,感受着里面散发出的微弱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气息,立刻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是重伤的练气境强者!
周泰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周家护卫,大步冲到江晏面前。
江晏将手中的靛蓝布包裹放在地上,“叶玄秋和阎大宝,护住他们!”
周泰重重点头。
交代完这最重要的事,江晏甚至没有再看城墙内一眼,更没有去看那些面色各异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护城河彼岸。
那片区域,已然化为人间炼狱。
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垮了一道道坊墙,淹没了外城区。
无数惊恐奔逃的百姓被撕碎、吞噬,绝望的哭喊响彻云霄。
未被完全吞噬的地方,还有无数人影在仓皇奔逃,朝着内城的方向涌来。
而无形的邪祟所过之处,生命的气息迅速湮灭,留下一具具面容扭曲、失去灵魂的躯壳,被魔物撕扯吞噬。
城墙上,那些世家私兵在短暂的惊愕后,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稳住!放箭!不许让人靠近河岸!”
“所有靠近河岸者,杀无赦!”
江晏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城头,最终钉在周泰身上,声音穿透了魔啸与哭喊:“周泰!此处,你可做得主?”
周泰被那目光刺得一凛,心头翻江倒海,他似是猜到江晏想做什么一般,迎上江晏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嘶声道:“能!此处防线,我周泰官职最高!”
“好!”江晏没有丝毫废话,指着下方护城河彼岸那地狱般的景象,“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人进来!”
“什……什么?”不只是周家私兵,旁边的人都惊骇不已,“打开城门?”
此刻打开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无异是放魔物进城。
“照本使说的做!”江晏的声音斩钉截铁,“城外百姓,能逃至此已是万幸!”
“内城城墙上符文与巨鼓尚在,邪祟还能被抵挡在外,至于魔物……”
他的目光投向吊桥外,那正疯狂撕扯着奔逃人群的魔潮,“本使去挡,能挡多久,挡多久!”
话音未落,江晏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就在无数道震惊、不解,甚至隐含讥讽的目光中,一脚踏上垛口,纵身跃下,
“江晏!”
“他疯了?”
……
城墙上惊呼一片。
那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流星,裹挟着冰冷的杀意,朝着魔物最密集的区域狠狠砸落!
“轰……!”
血煞惊雷刀挥出。
刀光乍起,血红的刀身之上,刺目的银白电弧疯狂炸裂。
不再是跳跃的火花,而是奔涌的雷河。
“嗡……咔嚓!”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雷罡,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以江晏落地点为中心,狂暴地横扫而出!
中央大街硬生生被这一刀清出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嘶吼的魔潮为之一滞。
无数挤在护城河边,眼看就要被魔物撕碎的百姓,被这从天而降的人和那一片焦黑的魔物尸体惊得呆住了。
“是江巡察!”
“他是来救我们……”
……
“走!”江晏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过桥!进城!”
濒临绝境的人群开始哭喊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刚刚开始缓缓放下的吊桥。
许多人被挤下了护城河之中。
砸落在冰面上,摔断腿者有之,当场摔死者有之。
“开城门……快!”周泰的声音在城头上咆哮,他死死盯着城下那道独自面对魔潮的身影,“弓弩手,对准两侧漏网的魔物,掩护!”
“嘎吱吱……”
沉重的吊桥终于放下,砸在护城河岸。
内城北门的城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随即越来越大。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江晏的身影,如鬼魅般迎着再次涌上的魔潮冲了上去。
血煞惊雷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不再追求大范围的雷罡,而是将速度与力量的结合发挥到极致。
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沉闷的雷音和刺耳的骨肉分离声。
“噗嗤!”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利爪魔被从头至尾劈成两半。
“咔嚓!”另一头试图撞击的骨甲魔,厚重的肩甲如豆腐般被切开,连同半个身躯。
……
他扼守着中央大街,步伐移动间,快如闪电。
刀随身走,身随刀转。
无论是正面冲击的魔潮,还是试图从两侧屋顶、废墟迂回的魔物,都被他那柄缠绕着雷霆的长刀拦截、斩杀。
江晏仿佛化身一道移动的雷霆城墙,牢牢横在了汹涌的魔潮与逃生的希望之间。
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过吊桥,争先恐后地挤进那缓缓开启的城门。
无数双眼睛,在奔跑中、在踏入城门洞的阴影前,都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向那大街中央。
望向那个在无边魔潮与跳跃的邪祟阴影中,独自挥刀的身影。
那身影,撑起了生的希望。
血染的官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刀光闪耀,都伴随着魔物的嘶嚎与雷霆的咆哮,驱散一小片黑暗,清出一小块生路。
周泰站在城头,紧紧握着刀柄。
他眼睁睁看着江晏在魔潮中搏杀,看着那道孤影一次次被黑色的浪潮淹没,又一次次用雷霆刀光撕开血路。
这个人……与自己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而此刻,他正用一己之力,为无数人,搏一线生机。
周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窒息。
吊桥上人流如织,城门洞内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群。
江晏手中的血煞惊雷刀,挥舞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魔物却无穷无尽。
他如同一块屹立在魔潮中的礁石,拦截着每一头魔物,为身后奔涌的人流争取着进城的时间。
但江晏的感知并未完全局限于眼前的杀戮,两百点的精神属性让他仍旧可以分心关注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大城守段永平那胖大的身影此刻爆发出与体形截然不符的凌厉,周身金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