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貌美的女妖,不管是在哪里,都是能卖上高价的抢手货。
江晏是清江城的监察司指挥使,他的根在人族,他的袍泽是人族。
他所拥有的一切力量、责任、羁绊,都在人族这一方。
“叶前辈所言不错,”江晏终于开口,“人族与妖族的厮杀,早已难分对错,唯立场而已。”
“我们不是圣人,更无普度众生之能。”
他顿了顿,接着道,“护送车队抵达府城,带回物资,才是我等首要职责。”
“可是……江大哥!那些被掳走的人呢?”段小小急道,她并非不明事理,但胸中那股不平之气让她难以接受袖手旁观。
江晏没回答段小小,而是将目光转向陈青峰。
“陈家主,你们今夜安心休息,灰岩堡有我等驻守,保你等安全无虞。”
“待天明,可随我们清江城车队一同前往府城。”
陈青峰的眼中涌出泪水,满是感激。
他朝着江晏和叶玄秋,叩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谢两位大恩大德!”
陈青峰知道,清江城这支车队肯庇护他们一路至府城,已是天大的恩情。
请求对方去救人这件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清江城的队伍虽然人数多、实力强,但在路上风险也很大。
甚至是一刻钟时间都不敢耽误,怎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小家族的几十条人命,去捅一个不明底细的妖族部落的马蜂窝?
那要冒的风险,付出的代价,他陈青峰付不起。
叶玄秋见状,沉声道:“陈家主不必如此,先让你受伤的族人接受医治,好好休息一晚。”
段小小看着陈青峰的凄惨模样,以及那群眼中依旧残留着恐惧的陈家之人,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她转头看向江晏,英气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冲到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灰岩堡内,清江城的队伍,已按照叶玄秋的命令,迅速在围墙上布防。
值夜的人在墙头就位,梆子声规律地响起,照夜灯的光芒驱散了堡外的黑暗,也暂时驱散了陈家众人心头的惶惶不安。
若没有清江城车队刚好到来,他们全部人都得死在这里。
……
夜色渐深,灰岩堡内大部分区域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和规律的梆子声回荡。
陈家的伤员得到了基本的救治和食物,蜷缩在营帐里,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陈青峰靠坐在石墙边,望着跳跃的篝火出神。
火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眸和苍老的脸。
族人凄厉的惨叫,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
他知道,被掳走的那些族人,是永远回不来了。
段小小那边,城守府的亲卫给她端来了热食,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陈家伤员的样子,尤其是那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那空洞的眼神。
……
昨夜和今日白天的值守,都由叶玄秋一肩挑起。
达到练气境这个层次的强者虽已不需太多睡眠,但江晏还是主动开口:“叶前辈今夜安心休息便是,此地由我来坐镇。”
叶玄秋略一沉吟,颔首道:“如此,辛苦江指挥使了。若有需要,随时遣人唤醒老夫。”
说着,他朝江晏拱手一礼,便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石屋休息。
江晏的武道境界虽然只是练精境初期,但其战力比叶玄秋自己不知道高出多少。
整个车队交给他来坐镇,叶玄秋感觉比自己坐镇还要安心。
目送叶玄秋进入石屋的江晏并未登上围墙,而是在中央符文柱的高台上摆了张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整个灰岩堡内部的动静,又能看到围墙外的景象。
坐定之后,他将宇文渊那本承载着百年武道智慧的修行笔记摊开在膝上,借着旁边照夜灯的光芒,再次沉入其中深邃的字句间。
纸上墨迹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牵引着他的思绪。
宇文渊对自身罡气运转迟滞、气血衰败的无奈悲叹,字字如锥。
那种眼见大道在前,却因“肉身腐朽”而无力远航的苍凉,让江晏对自身那远超常人的气血根基,更多了一份明悟与珍惜。
至于围墙之上的具体防御安排,江晏全然交给了段小小。
此刻的段小小,已重新穿上了一身玄铁重甲,如同一尊铁塔,巨斧拄在身前。
火光跳跃在她面盔上,显得冷硬异常。
她清脆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有力地在墙头传开:
“周家弓手,负责东南角!陆家弩手,西北角。”
“每三人一组,轮替警戒,不得懈怠!”
“城守府亲卫,协防墙上,检查灯油余量!”
她高大的身影开始在墙头走动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防御漏洞。
这份沉稳干练、调度有方的气质完全不似一位十九岁的女子。
倒像是一名军中统领。
很显然,她被段永平当作了未来的大城守或将军进行培养。
第367章 黑风岭,撼山牛神
江晏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掠过墙头上那个在火光中穿梭巡视的英挺身影。
段小小现在表现出来的专注,与她在自己身边所表现出的那股近乎雀跃的依赖感判若两人。
江晏心中掠过一丝疑问。
段永平对孙女如此精心栽培,倾注心血,那她的父亲呢?
段小小的爹在哪里?为何从不曾听她提起过?
这似乎成了清江城一件隐而不宣的事情,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不说。
江晏虽然好奇,却也深知这是别人的家事,贸然打听实属无礼,便将这点疑问压回心底,重新专注于手中修行笔记的字里行间。
这一夜如预料般平静。
只有寥寥几头被浓郁人气和火光吸引来的低阶魔物,如同扑火的飞蛾,从黑暗中窜出,尚未靠近,便被弓弩射杀。
墙头上除了梆子声和段小小偶尔发出的指令外,便只有弓弦偶尔绷紧又放松的细微声响。
夜渐深,灰岩堡内,除了值夜人员,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
篝火噼啪作响,融入规律的梆子声里。
深山内的一座岩洞内,石勇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岩洞深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兽类膻腥混杂的气味。
在他面前,几道庞大的阴影盘踞在高处的石座上,幽绿或猩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跳动的鬼火。
“禀……禀各位头领,”石勇的声音虽然因紧张而发颤,却尽力保持着清晰,“清江城车队已过黑石驿,正往灰岩堡方向行进。”
“车队共有大车三百多辆,随行人员近两千……其中武者约一千五。”
岩洞内响起低沉的呼气声,仿佛闷雷滚过。
一个生着弯曲羊角、脸上覆盖着粗硬短毛的妖族瓮声开口:“练气境有几个?”
“只……只探得一人,初入练气境,御空尚不能持久。”石勇连忙答道,甚至将江晏的存在也详细描述了一遍。
“如此规模的车队……就一个练气境?”另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却清朗许多,带着人族特有的语调。
石勇微微抬眼,瞥向石座侧面阴影里坐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与周围妖族格格不入的华贵衣裳,周身真气流转,竟都是练气境。
其中一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子,轻轻摩挲着手中一枚温润的玉佩,缓缓道:“御空都无法持久……这等货色,也配称练气境?”
另一名灰发老者冷笑:“这等规模的车队,只派一个练气境坐镇,是觉得这荒野太平了么?”
最后一个是个面色阴沉的老妇人,她指尖缠绕着一缕灰气,声音尖细:“他们运的是什么?”
石勇咽了口唾沫:“回大人,主要是魔物材料。据那些管事交谈时透露,这批货是要送到府城,换取盐铁、粮食、药材和布匹的。”
“魔物材料……”羊角妖族舔了舔嘴唇,“这东西对我们用处不大。”
“但车队里肯定有照夜灯油、铁器等日常物资。”中年男子放下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三百多辆大车,光是拉车的马匹就有近千头。这些活物,够部落吃上好一阵子了。”
灰发老者摇头:“现在动手不值,他们运的是魔物材料,对我们无用。若是劫了,还要处理这些材料,麻烦。”
“严老说得对,”老妇接话,指尖灰气散去,“不如等他们从府城回来,那时车上装的,可就是实打实的粮食、布匹、盐铁、丹药。那才是我们需要的。”
岩洞内陷入短暂沉默。
高处最大的石座上,一直未曾开口的身影缓缓动了动。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妖族的牛首巨妖,头顶双角黝黑如铁。
它睁开双眼,瞳孔是深邃的暗金色。
“严松、赵昆、柳三娘,”牛首巨妖的声音低沉如地底闷雷,“你们怎么看?”
那三人对视一眼。
中年人严松率先起身,朝牛首巨妖微微欠身:“魁首,我意也是等回程。理由有三。”
“其一,车队现载魔物材料,价值虽高,却难变现。我们劫来,还需冒险与黑市交易。”
“其二,车队虽只有一名练气境,但其他武者不少,强攻难免死伤。为一批用不上的材料折损儿郎,不值。”
“其三,等他们从府城返回时,车上必有我们急需的粮、盐、铁、布、药。”
“那时再动手,一石二鸟,既得物资,又可将拉车的马匹全部吃下。”
灰发老者赵昆补充道:“严兄所言极是。而且据石勇观察,车队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练精境武者,被称作指挥使,似乎地位犹在叶玄秋之上。”
“此人底细不明,贸然动手恐生变数。”
柳三娘阴恻恻一笑:“我倒是好奇,清江城何时出了这么个年轻指挥使?”
“莫非是某个大家族子弟?若真是如此,绑了或许能换笔大赎金。”
牛首巨妖沉默片刻,暗金瞳孔扫过下方:“石勇,再说说那年轻人的特征?”
石勇忙道:“回魁首,那人极为俊朗,看着不超过二十岁,腰悬一柄血色长刀,坐骑是一匹赤红神骏。”
“他气息沉凝,虽只是练精初期,但那练气境对他颇为恭敬。”
牛首巨妖闻言,硕大的金瞳微动,不知想起了什么。
几名妖族头领低声交谈,严松三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