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与外界的喧嚣仿佛隔离开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厅。
厅内陈设古朴雅致,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穿宽松锦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茶桌旁。
正是张家家主,张乐山。
见到江晏进来,张乐山放下手中信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目光却如古井深潭,瞬间将江晏打量了一遍。
“晚辈江晏,见过前辈。”江晏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行礼。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看似慈祥的老者,气息深沉如海,竟是一位练气境巅峰的强者!
看似年老,但气血却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
反而如同年轻人一般,气血熊熊如火。
“不必多礼。”张乐山乐呵呵地示意江晏坐下,让仆人奉茶,“江小友年少有为啊!英姿勃发,根基更是浑厚得令人惊叹,举手投足间已有大家气象。”
第385章 分析秘法、嫉妒之心(加更!!)
“段永平当真是好福气啊,竟寻得你这般出色的孙婿!”
孙婿?
江晏刚刚坐好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明白过来。
这一定是段永平为了能够顺利换取《巨灵神变》而在书信中给自己捏造的身份。
思及此处,江晏不但没有反驳张乐山关于“孙婿”的说辞,反而微微垂首。
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长辈打趣的赧然,顺着话头谦逊道:“前辈谬赞,段城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武道一途博大精深,晚辈亦只是初窥门径,尚需勤修不辍。”
他捧起温热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眼底的审慎。
这位张老家主看似慈和,言语亲切,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却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江晏心知,与这等历经沧桑、执掌大族的老狐狸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
寒暄片刻,气氛和煦融融。
江晏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开门见山道:“张前辈,晚辈此次冒昧登门,实乃受段城守重托。”
“段老城守深知张氏《巨灵神变》乃不世出之秘法,心向往之。”
“段家愿以家传绝学《金刚九转功》为凭,换取张家《巨灵神变》,恳请前辈成全。”
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信件,姿态放得极低。
张乐山脸上的和煦笑容依旧,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在江晏脸上停留片刻,方才呵呵一笑,声音温和:
“呵呵,贤侄孙一片赤诚,段永平那老家伙也是诚心可嘉啊。”
“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那温和的笑意里便多了一分世家巨擘的矜持与傲然,“段家的《金刚九转功》,老夫早年也曾见识过。”
“确是一门上乘功法,称得上镇族之宝了。”
他语气微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然而,贤侄孙啊,此地是梁州府城。”
“我张家立足府城千年,底蕴虽不敢说冠绝梁州,但也绝非寻常。”
“单论这等层次的武道功法,族中库藏便不止三五部,其精妙之处,比起段家的《金刚九转功》……”
他微微摇头,虽未明言,但那未尽之意却十分明了。
仅仅一部段家的《金刚九转功》,还换不到张家的《巨灵神变》。
花厅内温暖如春,檀香袅袅,但张乐山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侍立在旁的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晏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了然。
张乐山表明,他张家不缺功法,甚至所拥有的功法,比《金刚九转功》都要强上许多。
多一部《金刚九转功》也只是给家族增加底蕴。
“前辈所言极是。”江晏并未显露出丝毫失望或急切,反而顺着张乐山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府城张家,底蕴深厚,远非我清江小城可比。”
“段家功法,在前辈眼中或许确有不足。只是……”他话锋同样一转,目光坦然地迎上张乐山探究的眼神,“只是……据晚辈所知,《巨灵神变》虽能短暂增强肉身,爆发出远超常理的巨力。”
“但其增幅,终究仅限于肉身筋骨之力。”
张乐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面上和煦的笑意未减。
江晏继续道:“此秘法对踏入练气境后武者所修之真气,并无半分助益。”
“真气的流转、凝炼、爆发,皆不受其加持。这意味着,对练气境的武者而言,真气的运用,并未因此法而有寸进。”
“更关键的是,这需以牺牲灵活性为代价。”
“《巨灵神变》催动时,筋骨膨胀,气血奔涌如沸,固然威势惊人,然身法腾挪、招式转换间的灵动迅捷,必然受到极大掣肘。”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这片刻的迟滞与笨拙,在生死搏杀中,便是致命破绽。”
江晏微微前倾,姿态依旧恭敬,“是以,《巨灵神变》虽有其独到之处,堪称奇术,但其适用性、对高阶武者的提升幅度,以及伴随的弊端,使其价值……并非如外界传言般无可估量。”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张乐山变得深邃的眼神:“反观段家《金刚九转功》,乃是一门上乘功法。”
“修炼之后,根基扎实,循序渐进,潜力深厚,对武者长远修行裨益极大。”
“一门可惠泽全族的完整功法,换取一门利弊鲜明、适用受限的爆发秘术……晚辈以为,段家的诚意已足,价值甚至还要高出不少。”
江晏说完,重新坐直身体,静待张乐山的反应。
张乐山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放下茶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肩宽背阔,腰身劲瘦。
面容俊朗,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如同蕴藏着寒潭古井,波澜不惊。
即便是在他这位练气境巅峰的张家家主面前,侃侃而谈剖析自家秘法优劣时,那份沉稳的气度也未曾减弱分毫,反而更显从容自信。
武道根基更是扎实得令人心惊!
张乐山以他数十年的阅历和练气境巅峰的敏锐感知,几乎能“看”到江晏体内那奔腾如江河、凝练如汞浆的气血,以及那远超其表面境界、隐而不发的磅礴力量。
这份天赋,这份沉稳……当真是万里挑一!
不,是百万里挑一!
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不合时宜地悄然出现。
段永平那老家伙,年轻时就是这样,有点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地炫耀。
狗改不了吃屎,他安排这江晏来张家,未尝没有炫耀自己孙婿的意思。
张乐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段永平那老家伙年轻时就是个铁塔般的莽汉,身高接近三米,筋肉虬结,力大无穷,比妖族还像妖族。
他也见过段永平那个早逝的儿子。
那小子来府城历练时,张乐山还曾指点过一二。
那小子继承了他爹的体魄,虽然身高略逊,但骨架之宽厚,肌肉之雄壮,犹有过之。
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吼声如雷,性格也是直来直去,豪爽中带着莽撞。
那样的血脉……
张乐山实在无法想象,段永平那铁塔般的儿子,能生出何等“美貌”的女儿?
就算段小小的母亲是个绝世佳人,在那等雄浑血脉的压制下,生出的女儿又能秀美到哪里去?
怕不是又一个胳膊粗过常人大腿的女壮士?
反观他张家!
张家立足梁州府城千年,世代簪缨,联姻对象无不是名门闺秀、俊杰才俊。
张家子弟,无论男女,皆以容貌俊朗、气质出众闻名于府城。
男子或英武不凡,或温润如玉。
女子或明艳照人,或清丽脱俗。
这是张家引以为傲的血脉特征,也是进行联姻的重要资本。
他张乐山的几个嫡亲孙女,哪一个不是才貌双全,倾慕者如过江之鲫?
长孙张明轩,更是被誉为府城年轻一辈的翘楚,姿容俊逸,天赋上佳,不知是多少世家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如今,眼前这个叫江晏的小子,无论是容貌、气质、天赋、心性,都将他引以为傲的长孙给硬生生比了下去。
尤其是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度,更是他那些在府城繁华与家族庇护下长大的孙辈们所欠缺的。
段永平那个大老粗,那个儿子长得像熊罴的大老粗,凭什么能拥有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孙婿?
这巨大的反差,让张乐山心里极不舒服。
他精心培育的芝兰玉树,竟不如荒野里意外长出的树木来得挺拔坚韧?
这份思绪,甚至隐隐压过了对江晏分析《巨灵神变》利弊的考量。
张乐山呆愣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
不仅没有因为江晏说张家的秘法价值比不上段家功法而生气,反而脸上的和煦笑容更深了些。
“呵呵,贤侄孙当真是……见识不凡。”张乐山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能将我张家的《巨灵神变》剖析得如此透彻。”
“甚至敢直言其适用受限、价值并非无可估量,这份胆识和眼光,老夫在你这般年纪时,是万万不及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江晏脸上逡巡,“贤侄孙如此人才,当真是段家之福,清江城之幸。”
“只是……老夫有些好奇。”
“前辈请讲。”江晏神色不变,坦然迎视。
“段永平的孙女……老夫虽未见过,但观其父、其祖之雄姿,想必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张乐山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停顿和微妙的引导,“贤侄孙与段家姑娘,可是自幼相识?情意甚笃?”
江晏心中微动,瞬间捕捉到了张乐山话语里那丝隐藏的某种算计。
他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答道:“晚辈与段姑娘虽相识不久,但也算共历患难。段姑娘为人侠义,性情坚韧,是难得的巾帼英雄。”
这回答滴水不漏,既未贬低,也未过分夸赞,更未透露任何张乐山想听的“内情”。
“哦?巾帼英雄……好,好啊。”张乐山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贤侄孙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第386章 图穷匕见、三个条件
“段家姑娘能得你为婿,确是天大的福分。”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长辈关怀的口吻:“贤侄孙可知,这梁州府城,天高地阔,远非清江一隅可比?”
“此地世家林立,英才辈出,更有无数机遇。以贤侄孙之才,若得良助,他日成就,未必不能达到元罡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