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年轻一辈剑法最强者,竟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这江晏击败了。
张乐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原地。
他看得分明,江晏最后那刀,已触摸到“返璞归真”的刀道化境。
即便自己亲自下场,不使用真气应对,也绝难接下这化繁为简的一刀。
“好!”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处观战的张静虚老祖突然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刀意内藏,神华内敛,距人刀合一仅半步之遥。”
场中江晏还刀入鞘,对呆立的张明轩拱手道:“承让,张兄剑法精妙,江某取巧了。”
张明轩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呆立良久,最终长叹收剑,朝江晏深深一揖:“明轩输得心服口服。”
江晏还刀入鞘,并未退场,依旧肃立演武场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场边那些神色各异的张家子弟。
那眼神中没有倨傲,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等待。
这无声的邀战,压迫感十足。
张家子弟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连张明轩都败得如此彻底,还有谁能上去?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身形健硕、双臂肌肉虬结如铁的年轻人大步走出人群。
他叫张明峰,以天生神力著称,专修拳脚硬功。
已将《巨灵神变》修到了小成境界,虽因战斗风格的原因,在战力上不如那张明轩,但也极为不俗。
“江兄刀法通神,明峰佩服!”张明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憨直之气,他走到江晏面前数丈处站定,抱拳道:“在下张明峰,自知兵器造诣远不及江兄。”
“但平生最喜拳脚功夫,斗胆请江兄指点一二拳脚,不知可否?”
他赤手空拳,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
显然,江晏那深不可测的力量根基,激起了这位力量型武者的好胜心。
“可以。”江晏言简意赅,随手将血煞惊雷刀连鞘插在一旁的地砖缝隙中,发出“铿”的一声轻响。
他同样摆开一个朴实无华的起手式,周身气势瞬间内敛,仿佛一座蓄势待发的山岳。
“江兄弟小心了!”张明峰低喝一声,双足猛然踏地,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如同蛮牛冲撞,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势直扑江晏,砂锅大的拳头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直捣江晏胸口。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爆发。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江晏不退反进。
他左脚斜跨半步,身体如游鱼般微微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让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同时,他右臂屈肘,小臂如同铁鞭般自下而上斜撩,格在张明峰的手腕内侧。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皮革上。
张明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劲,竟被江晏这看似随意的一格硬生生带偏了方向,拳风擦着江晏的衣襟掠过。
巨大的力量反震,让张明峰的手臂一阵酸麻,身形也为之一滞。
“好!”张明峰不怒反喜,眼中战意更炽。
他稳住身形,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出,拳影重重叠叠,每一拳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他试图以连绵不绝的重拳压制江晏,逼其硬撼。
然而,江晏的身形却在这狂暴的拳影中显得异常灵动。
他步法看似简单,只是小范围的腾挪转折,却总能于毫厘之间避开对方的拳头。
江晏的双手或格或挡或引或带,动作虽然简洁,却蕴含着四两拨千斤的玄妙。
每每在张明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截击在其发力的节点。
江晏并未使用任何高深的拳法招式,用的只是最基础的格挡、卸力、推掌、冲拳。
但这些基础动作在他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他每一次接触都恰到好处地瓦解张明峰的攻势,又不至于让对方瞬间溃败。
场边众人眼花缭乱,只觉得江晏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张明峰如何狂猛攻击,他自岿然不动,甚至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这……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一位张家族老忍不住低声赞叹。
“他的眼力、反应和对力道的控制,都太可怕了。明峰在他面前,仿佛被完全看穿、引导了。”
数十招过后,张明峰已是气喘如牛,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倾尽全力,却感觉自己的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又或是在撼动一座巍峨大山,徒劳无功,反而自身气血消耗巨大。
就在他拳势微露一丝迟滞的瞬间,江晏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格挡,迎着张明峰轰来的拳头,同样一拳直直击出。
这一拳,同样是最基础的冲拳,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
后发先至!
“砰!”
双拳毫无花巧地轰击在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张明峰脸色骤变,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海啸般顺着拳头涌入他体内。
他闷哼一声,壮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蹬蹬蹬”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整条右臂酸麻得抬不起来,看向江晏的目光充满了骇然。
“承让。”江晏收拳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江兄弟神力无双,明峰……心服口服!”张明峰挣扎着站起,抱拳认输。
江晏再次看向场边。
这一次,不等他目光扫过,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便已如风般掠入场中。
他是张明羽,在府城有“穿云燕”之称。
“江兄弟!”张明羽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战意,“明羽自知拳脚、兵器皆非对手。”
“但江兄弟身法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明羽斗胆,想比一比速度!”
“从此处到演武场西角石鼓,再折返,谁先触到此处旗杆,便算谁赢!”
“只比速度,不比其他,江兄弟意下如何?”
他指着百步外的一面旗帜。
这提议一出,场边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比速度,这可是张明羽最擅长的。
“可以。”江晏依旧言简意赅。
两人并肩立于起点线。
张明羽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腿肌肉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开始!”一位族老充当裁判,声音落下。
“唰!”
张明羽的身影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就模糊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贴着地面疾掠而出,速度快得惊人,脚尖在青石板上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微痕。
然而,就在张明羽启动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晏动了。
江晏的身形,在原地一晃,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真身已然出现在十丈开外。
张明羽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感觉自己从未跑得如此之快。
但当他拼尽全力冲到西角石鼓,手指堪堪触到冰冷石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骇然发现。
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与他擦肩而过,正以更快的速度折返。
“好快!”张明羽咬紧牙关疯狂催动气血折返冲刺。
然而,那道玄色身影却越来越远,无论他如何加速,都无法拉近距离。
未到半途,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稳稳地按在了旗杆之上。
第394章 人外有人、天玄宝衣
江晏的气息甚至都未见明显紊乱,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极限冲刺,只是闲庭信步。
张明羽呆愣在半途,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江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速度,甚至要超过许多练气境强者以真气催动轻功之时的速度。
可竟然跟对方还差了如此一大截!
“承让。”江晏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张明羽张了张嘴,最终深深一躬,“江兄弟的速度……明羽望尘莫及。”
三场比试,江晏全面碾压了张家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代表。
演武场上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期待,变成了寂静与敬畏。
所有张家子弟,无论男女,看向场中那玄衣身影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是高山仰止,是心服口服,更夹杂着一丝面对无法逾越之天堑的茫然。
“好!”一个响亮的“好”字,打破了沉寂。
张家家主张乐山抚掌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环视着自家那些往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呆愣着的后辈们,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调侃,“都看到了?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觉得自己是人族英杰,无人能及!”
“今日如何?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他指着江晏,对众人道:“江小友的根基之厚、技艺之精、心性之稳,尔等拍马难及!”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天骄!今日之败,是你们的福气!”
“都给老夫记住这教训,收起傲气,好生修炼!”
江晏听到张乐山如此数落张家后辈,眉头微蹙。
如此奚落,若是有心胸狭小之人,岂不是会怀恨在心?
莫非张乐山对自家后辈的心性如此自信?
张乐山的话语,敲打在张家年轻子弟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