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他下去。”张乐山对旁边侍立的管事沉声道。
立刻有两名健壮的张家仆役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几乎脱力的张明轩。
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着离开演武场，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汗迹。
演武场边缘，早已架起了一排巨大的木桶。
桶内热气蒸腾，翻滚着深褐色、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黏稠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数十种名贵药材混合的奇异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这些，是张家为修炼《龙象雷音功》的子弟们准备的“补元固本汤”。
每一桶药液的价值都足以让寻常武者倾家荡产，此刻却如同寻常洗澡水般被使用着。
张明峰、张明羽等先前被抬下去的张家子弟，此刻正浸泡在药液之中。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身体在药液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桶壁上，眼神涣散，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张明轩被架到最后一个空着的浴桶旁。
仆役小心翼翼地帮他褪去被汗水浸透的衣物，露出精壮的上身。
当他的身体浸入滚烫黏稠的药液时，剧烈的刺痛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额头上刚擦去的汗水又瞬间冒了出来。
那药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针，扎进他体内。
张乐山负手走到浴桶旁，目光扫过这一排浸泡在药汤中、如同烂泥一般的张家精英。
“这便是《龙象雷音功》，非大毅力、大恒心者不可轻修！”
“它锤炼的是筋骨最深处的力量，淬炼的是生命本源的精血！每一次修炼，都极为痛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明轩身上：“此功法之难，远超我们想象。江晏能引动雷音，是其根基厚、天赋高、意志坚。”
“你们与他相比，差的是那份对自身精血筋骨如臂使指的绝对掌控，以及……坚韧！”
“坚韧？”张明轩猛地睁开眼，看向祖父，眼中带着血丝和不解。
剧痛让他思维有些混乱。
不过，他自认，论心志之坚韧，他不输任何人。
“不错，坚韧！”张乐山肯定道，“你们已亲身感受到了，若无极其坚韧的意志，如何能坚持？”
“若不能坚持，如何能以这《龙象雷音功》夯实根基？”
第400章 名扬府城、越境百胜
张乐山环视众人，接着道：“你们有最好的条件，所缺的就是坚韧！”
“这药浴，能补你们损耗的本源，修复细微损伤，更能助你们体会功法运转后气血的流向。”
“静心感受！记住这痛楚。”
“莫要只看到江晏的强大而心生沮丧。他是一座高山，但也证明了此功法的可行与强大，这便是我张家的机缘！”
“你们要做的，是把他当作目标，而非心障！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追赶！”
张乐山的话敲打在每一个浸泡在药液中的张家子弟心头。
“不服输”的火焰，熊熊燃烧，论坚韧，张家子弟，从不服输。
张明轩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刚才强行运转《龙象雷音功》时的感觉。
江晏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也愈发高大。
药液中，张明轩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却在急速转动。
……
山脚广场，江晏、叶玄秋、段小小、叶云辞等人围着一张木桌而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茶具。
清江城的副城守崔安，坐在叶玄秋身侧，他刚结束与府城城守府的冗长对接。
“唉，”叶玄秋轻叹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人心散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看透世情的淡然。
江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叶前辈，车队后续如何安排？”
叶玄秋精神微振，捋了捋胡须：“老夫思虑再三，与其将这些魔物材料低价速销，不如在府城办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段小小好奇地睁大眼睛，“叶爷爷，在府城卖？能卖上价吗？”
“应该可以的。”叶玄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府城富商巨贾、世家大族云集。对高品质的魔物材料需求极大。”
江晏略一沉吟，点点头：“此事可行。府城市场确实大。”
叶玄秋又看向崔安，“崔副城守，火油之事，办得如何了？”
崔安连忙坐直身体，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回江指挥使、叶前辈，幸不辱命！府城城守府军需库那边，总算谈妥了。”
“我们所需的大量火油，他们愿意出售。价格也在预算之内。”
段小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急切地问：“买到了？有多少？什么时候能拿到？”
崔安赶紧回答：“数量足够，段姑娘放心！”
“不过……”他顿了顿，“府城有严规，火油严禁在城内交割转运，以防不测。”
“交割点定在了西门外，时间是后日午时。”
“届时会有城卫军押送过去，禁止我们运进城，我们需自行派人在城外看守。”
“城外？”段小小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英气的脸庞上满是担忧，“江大哥，这会不会有危险……”
江晏眼神微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城外交割没问题，但他们没有这么快就返程，东西放在城外，风险陡增。
他看向崔安，问道：“交割地点和时间，确定无法更改了？”
崔安笑了笑，点了点头：“可以改，不过……得加钱。”
“推迟一天，多加三百两，说是租借仓库和帮忙看守的费用。”
“哼，我看是有人想要钱！”段小小冷哼一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江晏沉默片刻，做出了决断：“给他们钱，火油对我们清江城至关重要。”
他看向崔安，“崔副城守，交割事宜由你全权负责。”
“不过……我需要先拿到一部分火油，数量不需太多，几十桶即可，我有急用。”
“崔副城守，此事能否私下运作？价格可以上浮。”
崔安面露难色，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城内小批量购买倒是不难，但几十桶……在下尽力试试，看看能否在交割前先挪一部分出来，不过需要打点……”
“钱不是问题，尽快办妥。”江晏果断道。
“是！在下明白！”崔安点头应下。
……
一旁的叶云辞安静地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江晏身上，看着他沉稳地安排一切，心中钦佩更甚。
想到他们之前提及秦正和杨凡的下落，以及张家寻找的困难，她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
趁着谈话间隙，叶云辞鼓起勇气，声音轻柔地开口：“江大哥，关于寻找秦爷爷和杨总旗之事……云辞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她身上。
叶玄秋眼中带着鼓励：“云辞，但说无妨。”
叶云辞微微吸了口气，迎着江晏的目光，心跳得有些快，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张家在府城势力庞大，这毋庸置疑。”
“但府城人口数百万，张家要找到他们，如同大海捞针，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错过。”
她顿了顿，见江晏很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说道：“与其被动等待张家撒网捞针，我们何不……主动引针？”
“引针？”段小小疑惑地重复道。
“对！”叶云辞点点头，眼神亮了起来，“若江大哥能在府城……名扬四方！”
“让江晏这个名字，响彻梁州府城的大街小巷，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那么，只要秦爷爷和杨总旗还在府城，或者能听到府城的消息，他们就一定会知道江大哥来找他们了。”
“他们若是自由身，定会主动来寻江大哥。”
“若是身陷困境，得知江大哥在此，或许也会想办法传递消息。这比张家漫无目的地寻找，或许更快，也更直接有效！”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叶玄秋眼中精光大盛，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此计甚妙！老夫觉得此计可行！”
崔安也连连点头：“叶小姐聪慧！这法子确实不错，江指挥使声名鹊起后，就是最好的信号灯。”
段小小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对啊，江大哥！昨天你在张家演武场，把张家那些顶尖的年轻人都打了个遍，要是能把这事传到外面去，让整个府城都知道你的厉害，岂不是就名扬府城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张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在你手下都走不过几招，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轰动！”
江晏没有立刻表态，他修长的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在飞速权衡。
名扬府城？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但是……
他不能用打败张家年轻一辈最强之人这件事来给自己扬名。
这样，显得很无礼。
……
“江大哥？”段小小见江晏沉默，忍不住叫了一声。
叶云辞也紧张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担心自己的提议是否过于鲁莽。
江晏的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的脸庞，最终停留在叶云辞带着忐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云辞姑娘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叶云辞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脸颊飞起红霞，心中满是喜悦。
“但是，”江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扬名，不能用张家来做垫脚石。”
叶玄秋和崔安脸上的兴奋也收敛起来，露出深思之色。
段小小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怎么办？”
江晏看了段小小一眼，继续道：“此事可行。但如何扬名，还需要仔细谋划。”
他看向叶玄秋等人，问道：“你们可曾听闻有什么能快速扬名的事？”
叶云辞眼睛一亮，似乎早有想法，立刻道：“有的，江大哥！府城之中，有着一座武斗场，每日都有武者登台比试，解决恩怨、扬名或赚取钱财。”
“其中设有百胜擂和越境擂，尤其引人注目！”
“百胜擂需连胜百场，极难，但若能成，便能名动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