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来,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执事没来由地心头一凛。
那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战意,只有一种……淡然,以及对对手的……怜悯?
怜悯?
执事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躬身道:“……在下……在下明白了。押注凭证稍后会为几位贵客送来。”
“江公子……请……请做好准备,比斗约在半个时辰后。”
话音刚落,手上已经被塞了十捆银票。
第409章 没有限制、小涅槃丹
黑衣执事抱着一百万两银票,逃也似的退出了包厢。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这反常至极的反应,一字不落地禀报给长老们。
包厢门关上,隔断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室内愈发高涨的古怪气氛。
叶玄秋坐回软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江指挥使啊江指挥使,老夫这回可真要开眼了!哈哈哈!”
江晏轻轻摇头,眼底的锐芒却渐渐凝聚:“他们既然送了这样一份大礼,我若不接着,岂不是辜负了美意?”
段小小凑到江晏身边,眼睛亮得像星星:“江大哥,你是不是打算……用弓?”
江晏问道:“武斗场对武器可有限制?”
叶玄秋收敛了些笑意,捻须道:“没有任何限制。”
“那就好。”江晏点了点头,手掌往腰间一摸,一张巨弓出现在手中。
“裁决弓,也有好些日子没用了。”
裁决弓,周家先祖周天放传下的宝弓。
江晏从周家上一任家主周正恩手上缴获的,曾射杀过北邙山魔王。
叶云辞想起传闻中江晏那惊艳绝伦的一箭,心中充满信心。
叶玄秋抚掌道:“这场比试,已无悬念。我们现在该想的,是赢了这第四场,第五场他们还能派出什么人来?”
“总不能再找个弓手吧?哈哈哈!”
段小小握紧拳头,兴奋道:“不管他们派谁,江大哥一定能赢!”
“让整个府城,不,让整个梁州府都知道江大哥的名字!”
江晏不再多言,坐回软榻,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半个时辰后,他将踏上擂台,告诉这龙虎武斗场,告诉这梁州府城,何为真正的弓术。
而此刻,龙虎武斗场深处,收到执事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回禀的厉、葛、阴三位长老,脸上满是呆滞与惊疑。
“他们……大笑?还迫不及待地包圆了一百万两的押注上限?”
阴长老的声音尖细得有些变调。
“他们必是虚张声势!”厉长老低吼,但底气明显不足。
葛长老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江晏,难道在弓术上也有极高造诣?”
“可他才多大?练精境……刀法已如此惊世骇俗,若弓术也……那还是人吗?”
“现在说这些已晚!”厉长老烦躁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告诉陈秇白,不要有任何保留,一上台就拉开最大距离,用最强箭技,务必一击必杀!绝不能给那小子任何机会!”
然而,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念头。
如果……如果陈秇白的箭……快不过江晏的箭呢?
半个时辰,在等待与暗流涌动中,飞快流逝。
龙虎武斗场越境擂的看台比往日更加拥挤,比往日更加拥挤,无数消息灵通的人涌来。
都想看看这清江城的江晏,到底是什么人物。
看看这练精境刀客是如何对阵练气境神箭手。
看他如何打这一场无解的“不公平”对决。
周滔一脸阴沉地走进龙虎武斗场,缴纳了入场费后,随着人潮挤入越境擂的看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那座百丈方圆的擂台,又望向擂台上方视野最佳的那片包厢区域。
最终定格在编号“甲七”的那一间。
“江晏……”周滔低语,声音中满是杀意。
他收到消息,得知江晏在此打越境擂,已连胜三场,风头无两。
周滔立刻赶来,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杀他子、杀他父,又得了老祖周洵青眼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凶狂,又如何在这死局中挣扎。
与此同时,龙虎武斗场的顶级包厢区,“甲一”的包厢门被推开。
张家家主张乐山、须发皆白,气息如渊似海的老祖张静虚,以及数位张家族老鱼贯而入。
侍者恭敬退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与下方的喧嚣形成两个世界。
张静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苍老的目光直接投向甲七包厢的方向。
一位面容严肃的族老开口道:“龙虎武斗场连派三人,从刘莽、周通到妖族角犀,皆败于江晏之手。”
“但这第四场,他们派出了穿云箭陈秇白。”
“此人修为已达练气境中期,真气浑厚,尤擅弓术,更能长时间御空……”
“此举,是明摆着要以境界之利,行无赖之举,欲置江晏于死地,挽回武斗场颜面。”
另一位族老皱眉道:“虽签了生死状,擂台规矩最大,但江晏毕竟已与我张家有了渊源。”
“若就此陨落,实为我张家一大损失。老祖,家主,我们是否……”
张乐山摆手,打断了族老的话,他脸上忧色更重:“江晏战力不俗,此前三战虽看似凶险,实则皆在掌控。”
“但此战不同,无法御空是实打实的短板。”
“天玄宝衣或许能助他抵挡部分箭矢,但久守必失,真气灌注的箭矢连绵不绝之下,宝衣亦有极限。”
“更何况,陈秇白绝非庸手,其裂云弓与《穿云箭诀》在府城颇有凶名。”
他顿了顿,看向张静虚:“老祖,江晏潜力无穷,心性资质皆属上乘。”
“若因武斗场这等龌龊算计而折损,太过可惜。”
“我想……亲自去甲七包厢一趟。”
“他毕竟年轻,或有一时意气,咱们作为长辈,当有所提醒,亦需有所表示。”
张静虚缓缓点头:“乐山,你去吧。江晏此子,观其行事,并非鲁莽无智之辈。”
“他敢继续应战,或许另有依仗。”
“但你前去示好、提醒,总是稳妥之举。将那颗小涅槃丹带上,以防万一。”
“此丹能稳固气血,吊住性命,纵使重伤,只要不是当即毙命,或可支撑到认输。”
“是,老祖。”张乐山郑重应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温润玉盒。
张乐山独自一人离开甲一包厢,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甲七包厢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家主的威仪,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轻轻叩响了房门。
包厢内,江晏刚刚结束短暂的调息,正听着叶玄秋分析武斗场可能的后手。
段小小和叶云辞则挨在一起,说着小时候的事情。
敲门声响起,叶玄秋微微一愣,示意叶云辞去开门。
门被打开,张乐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张前辈?”江晏有些意外,起身相迎。
叶玄秋、段小小和叶云辞也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江小友,冒昧打扰。”张乐山步入包厢,目光迅速扫向屋内那几堆小山般的银票和堆放在角落的兵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忧色并未减少。
他看向江晏,开门见山地道:“江小友,你连胜越境三胜,扬威武斗场,老夫本应道贺。”
“但接下来这一场……唉,武斗场派出了穿云箭陈秇白,想必你已得知。”
江晏点头:“是,我们已然知晓,多谢张前辈关心。”
张乐山见江晏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心中更是焦急,以为他是年轻气盛,不知其中凶险。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玉盒郑重地递到江晏面前:“小友,此战非同小可。”
“陈秇白御空弓射,专克近战,乃绝杀之局。”
“擂台虽讲究生死自负,但我张家既与小友有缘,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打开玉盒,盒内一枚龙眼大小、金光流转、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的丹药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上。
一股浓郁却不刺激的药香缓缓散发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乃小涅槃丹,”张乐山语气沉凝,“并非助长功力之药,而是保命吊命的圣品。”
“服下后,可激发身体潜能,固本培元,稳住严重伤势,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便能争取到宝贵的认输或救治时间。”
他将玉盒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恳切:“江小友,收下它。上台前服下,此战……若事不可为,认输并不丢人。”
“留得青山在,方有未来。你的潜力,远非这一场胜负所能衡量。”
“我张家……看好你,不愿见你陨落于此等龌龊算计之下。”
包厢内安静下来。
叶玄秋捻须不语,他明白张家的重视和担忧,也清楚这小涅槃丹的珍贵,这等保命丹药,纵使在张家也极为珍贵。
段小小和叶云辞则感动于张家的情义。
江晏看着眼前金光灿灿的丹药,又看向张乐山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微暖。
他深知,张家此举,不仅仅是投资,而是真切地维护。
这份情,他领了。
然而,他缓缓抬手,并未接过玉盒,而是轻轻将其推回。
张乐山一愣:“江小友,你……”
江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张乐山感到陌生的从容与自信,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戏谑。
“张前辈厚爱,江晏心领。此丹药珍贵,前辈情义更重。”江晏的声音平稳,“不过,此丹……晚辈用不上。”
“用不上?”张乐山眉头紧皱,“江小友,切不可逞一时之勇!那陈秇白极为难缠。”
“张前辈可知,”江晏的语气依旧平静,“清江城被魔王率领魔潮围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