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既然选择了“护道”,就要给予对方最大程度的自由。
见宇文渊答应得爽快,态度也摆得极正,江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跟随的事实。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着黑风岭方向行进。
宇文渊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也不再升到高空,而是保持着与江晏约千步左右的距离,在离地面丈许之处遥遥跟随。
这个距离,以他的修为,足以在江晏危急时及时救援,又不会干扰到江晏。
两人一前一后,在苍茫的荒野上沉默前行。
宇文渊看着前方那个挺拔而孤独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少年,背负着寻找长辈的重任,怀揣着惊人的秘密与潜力,却又选择独自面对黑风岭那样的龙潭虎穴。
他的勇气、决断和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都让宇文渊想到了自己的师尊。
不同的是,在这个年龄,江晏比自己的师尊更加谨慎,更加神秘,也更加强大。
“定要护他周全。”宇文渊默默握紧了仅剩的左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隐隐感觉到,江晏此次黑风岭之行,恐怕不会仅仅是“放一把火”那么简单。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最后一抹天光。
荒野之上,风声渐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呜咽,那是邪祟开始活动的征兆。
宇文渊跟在江晏身后约千步之遥,眉头越皱越紧。
他几次张口,想提醒前方那似乎对天色变化毫无所觉的少年。
白昼为人间,黑夜为地狱。
天黑了,邪祟将现,需尽快寻找有遮挡、可布防之处,点起照夜灯过夜。
这是行走在荒野中的基本常识。
夜晚,可是邪祟的天下。
第425章 剑域护身、敌进我退(加更!求求追读和月票哦!)
无形的阴煞之气汇聚。
化为各种诡异存在,侵蚀神魂。
即便是练气境、元罡境的武者,有真气或罡气的护持,也不敢长时间暴露在邪祟弥漫的夜色中。
可江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速度都未减缓分毫。
他仿佛一头夜行的孤狼,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前行。
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对那逐渐浓郁起来的阴冷邪气,似乎全无感应。
宇文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不怕邪祟?
这个念头刚升起,宇文渊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凝神感知前方江晏的气息,随即心头一震。
他竟感知不到江晏的存在了!
与当日在北邙山中一样,若非肉眼还可见,他会以为江晏消失了。
他的生命气息、气血波动,仿佛与脚下荒凉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这……”,宇文渊明白了。
江晏是以敛息秘法,将自己的存在,从邪祟的感知中抹除了。
就在宇文渊心中惊疑之时,他自身的处境却迅速恶化。
与江晏的“祟不理”截然相反,宇文渊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弥漫的无形邪祟,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带着恶意的感觉,试图干扰他的神魂。
尽管他是元罡境强者,神魂稳固,但在这邪祟弥漫的荒野黑夜,长时间暴露仍是极大的负担和风险。
无奈之下,宇文渊只能心念一动,体内罡气运转。
“嗡……”
一声剑鸣在他周身响起。
随即,道道细密如丝、璀璨如星芒的剑气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息间交织成一片凝实无比的湛蓝色剑域。
剑域之内,剑气纵横切割,将一切试图侵入的邪祟阴气绞得粉碎。
宇文渊的剑域,足以短暂隔绝大部分邪祟的侵蚀。
然而,这样做也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弊端。
在这漆黑一片的荒野之中,宇文渊周身那璀璨的湛蓝色剑域,如同黑夜中骤然点亮的一盏明灯。
足以让十里、甚至二十里外都清晰地看见。
就在宇文渊撑开剑域后,前方一直沉默前行的江晏,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穿越黑暗,落在了后方那团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的湛蓝色剑域上,眉头微微蹙起。
江晏自然能“看”到宇文渊的处境,也能理解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元罡境虽强,但若无特殊法门或宝物,也无法像他这般完全无法被邪祟感知。
撑开剑域护身,是无奈之举。
但问题在于,以宇文渊此刻的姿态,若是继续向前行进,恐怕不等他们接近黑风岭,在距离其边缘十余里外,就会妖族发现。
一旦打草惊蛇,他原先计划的潜入、布置火攻等行动,难度将剧增。
毕竟,那牛魁罡,是实打实的元罡境强者,正面硬刚,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其对手。
“麻烦……”江晏心中暗叹一声。
他本不欲多事,但宇文渊既然立誓跟随护持,且态度诚恳,他也不能真对其处境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继续前行,也难以在天黑前抵达黑风岭。
略作思忖,江晏改变了方向,不再笔直朝着黑风岭前进,而是转向侧方一片地势略显起伏的丘陵地带。
他目光如电,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
片刻后,他锁定了一处背风的狭窄山坳。
山坳深处,岩壁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约莫两丈见方、干燥背风的天然石缝,顶部还有几道细微的缝隙。
江晏率先闪身进入裂缝,宇文渊见状,也立刻收敛了剑域,紧随其后。
进入石缝,江晏取出一盏照夜灯点燃。
灯芯燃起一簇橘黄色的火焰,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随着照夜灯光芒的亮起,宇文渊顿时感觉周身压力一轻,那无孔不入的阴冷侵蚀感大幅减弱。
石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照夜灯那橘黄的光芒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
宇文渊看着取出垫子盘膝坐下、神色平静的江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江小友,你这辟邪之法……着实令老夫大开眼界。”
江晏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取巧罢了,不值一提。”
“倒是前辈,方才剑域撑开,极为不凡。但妖族不乏夜视敏锐之辈,在夜里恐难隐藏行迹。”
宇文渊老脸微热,有些无奈道:“老夫惭愧,这邪祟颇为难缠,即便是元罡境,长时间暴露亦难免被影响心神。”
“小友全然不受影响?”
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江晏沉默了一下,随后才缓缓道:“我修习了一门敛息诀,效果还可以。”
宇文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江晏不愿多说,他也不再追问。
而且,江晏必然已将这敛息诀给修到了极高的境界,才会有此功效。
一般人想达到,绝无可能。
宇文渊心中对江晏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一层。
此子不仅天资、战力逆天,连秘法也修到如此高的境界,简直深不可测。
“小友思虑周全,寻此处过夜,甚好。”宇文渊转移了话题,看着眼前的照夜灯,“有照夜灯防护,今夜当可无虞。”
“只是不知小友对明日之行,有何具体打算?”
江晏的目光从跳动的灯焰上移开,投向石缝外深沉的黑暗。
“我等入夜之后动手。”
宇文渊瞳孔微缩:“入夜?黑风岭的妖族,夜晚虽不敢出来,但各处要道肯定有照夜灯,更有妖兵巡逻,强攻绝非易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道,“况且,那牛魁罡……”
“非强攻。”江晏打断了宇文渊的担忧,“我的敛息诀,可保我在邪祟弥漫的夜色中,如入无人之境。”
“妖族倚仗的,不过是那些驱散邪祟的照夜灯。”
宇文渊瞬间明白了江晏的意图,心脏猛地一跳。
这计划……太大胆了。
夜晚,那是邪祟的天下。
不管是人族也好,妖族也罢,都要受邪祟的影响。
为此,这世间已经足足有两百余年没有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征伐了。
“小友的意思是……”宇文渊不确定地问道。
“先拔灯。”江晏言简意赅,“我会以弓术,于远处,射落其所有照夜灯。”
“灯灭,则邪祟立至,黑风岭必乱。其赖以隔绝邪祟、维持夜间秩序的基础,顷刻瓦解。”
“妖兵自顾不暇之时,便是火攻的最佳时机。”
宇文渊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暴涨。
妙!太妙了!利用邪祟去打击妖族!
这思路简直天马行空。
却又只能建立在江晏那匪夷所思、能完全规避邪祟感知的敛息诀和那神鬼莫测的弓术之上。
其他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有这两项能力作为凭依,此计确实具备了极高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