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此子,不仅勇力绝伦,这机变和智谋,更是毒辣无比。
“好计!”宇文渊忍不住低喝一声,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然而,火油数量终究有限,难以覆盖整个黑风岭。
“且一旦火起,牛魁罡必被惊动,他乃元罡境中期,若他含怒出击,锁定小友位置,全力追杀……”
宇文渊的担忧溢于言表。
这才是整个计划最大的风险点。
牛魁罡的实力,他全盛时期都需谨慎应对,如今实力大损,面对这头狂暴的蛮牛,更是毫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江小友,老夫虽残躯,但尚有一战之力。”
“届时,可由老夫现身挑衅那牛魁罡,将其引离,让你放手施为!”
“你只管纵火狙杀妖众,那牛魁罡,交给老夫!”
话音落下,石缝内一片寂静。
宇文渊紧盯着江晏,等待他的回应。
他心中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引走牛魁罡?谈何容易!
全盛时期或可周旋,如今……恐怕支撑不了太久,甚至可能死在对方手上。
但他已下决心,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要帮一帮江晏。
然而,江晏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江晏缓缓摇头,目光如寒星般直视宇文渊:“前辈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前辈现身与那牛魁罡硬刚。”
“不必?”宇文渊愕然,“小友,那牛魁罡……”
“前辈修为受损,不宜再与强敌死战。”
“我自有应对之法。先射灯,引邪祟入侵,再以火油,焚烧其妖窟。”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之意:“至于牛魁罡……他若出来,便让他出来。他若循迹来寻我,正好。”
宇文渊心头剧震:“小友是想……与他正面交手?”
这太过冒险,也太过匪夷所思。
练精境对元罡境中期,这差距如同天堑!
江晏再次摇头,“非是硬撼,他出来,我便退走。”
“黑风岭之外,是邪祟弥漫的荒野。我有敛息诀,黑夜于我如白昼,更是天然的屏障。”
“他牛魁罡再强,在荒野黑夜中,亦受邪祟影响。”
“而我……”江晏眼中杀机毕露:“……我的弓,在黑暗中,依旧能锁定他。”
“他的护体罡气,可挡不得住我的箭。”
第426章 敌退我打、于恒阻拦(加更!求求追读和月票哦!)
一股寒意夹杂着震撼从宇文渊脊背升起。
这哪里是简单的火攻?
这分明是要灭杀整个黑风岭!
“前辈只需在特定地点隐蔽身形,”江晏继续说道,“他追我,前辈便出手偷袭他。”
“若他转而攻向前辈……”江晏眼中寒光一闪:“我便在远处射他!”
“荒野黑夜,便是我等猎场。他追,我们便退。他停,我便射。”
“他若退守黑风岭……”
江晏眼中的冷意更甚:“那我便在远处射落他们新点的照夜灯。”
“黑风岭妖众不过千余,一次射杀一百妖兵,射他个十轮八轮,这黑风岭,还能剩下多少妖族?”
石缝内,只剩下照夜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洞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宇文渊沉默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江晏完全跳出了武者惯常的思维,将自身优势、环境、敌人弱点利用到了极致。
他要将整个黑风岭的妖族拖入一场绝望的消耗战!
直到将其彻底拖垮,射杀殆尽!
“若……若那牛魁罡被彻底激怒,不惜一切代价,顶着邪祟侵蚀,疯狂追杀呢?”
宇文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凶险的可能。
江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所有变数:“那便跑。”
“我的速度,加上敛息诀,在荒野黑夜中,他想追上,没那么容易。”
“待他妖力消耗,被邪祟侵扰更深,或退回黑风岭时……”
“……便是我回身反杀之时。一次杀不死,便两次、三次。”
“荒野广大,黑夜漫长,主动权,在我手中。”
宇文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照夜灯那辛辣的味道涌入肺腑,却压不住他胸中翻腾的热血。
他看着江晏平静却蕴含着杀意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当年师尊萧慕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影子。
此子不仅天赋战力惊世,其心志之坚、谋略之深、杀伐之决绝,已远超常人,直追那些成名已久的枭雄巨擘。
他仅剩的左手猛地握紧,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甘为利刃的决然。
“好!老夫明白了!一切听凭小友安排!老夫这把老骨头,便做小友手中之剑。小友指哪,老夫便打哪!”
江晏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让宇文渊感到安心的认可之色。
他的目光落在宇文渊空荡的右袖上,又缓缓移向他苍老的面容。
他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将手伸向腰间。
那里正悬挂着宇文渊在北邙山断臂赎罪后,连同毕生修行笔记一同赠予他的须弥宝玉。
这枚宝玉不仅承载着珍贵的物资,更承载着宇文渊的悔悟与托付。
江晏手指微动,解下了那枚漆黑的玉佩。
他将其托在掌心,递向宇文渊,动作极为郑重。
“宇文前辈,此物,原样奉还。”
宇文渊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牢牢锁定在那枚熟悉的玉佩上。
他没想到江晏会归还此物。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有意外,有被拒绝的些微失落,但更多的是了然与……一丝释然。
他看着江晏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面没有施舍,没有划清界限的冷漠,只有坦荡。
江晏接受了他的“护道”,却不愿再拿着这份源于愧疚的馈赠。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前行,不欠,亦不亏。
宇文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如常理般推辞,没有说“此物既赠予小友便是你的”之类的客套话。
因为他太清楚,像江晏这样的少年英杰,心志如铁,一旦做出决定,任何无谓的推让都只是浪费时间。
他仅剩的左手伸出,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意味,接过了那枚陪伴了他近百年岁月、几乎已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须弥宝玉。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一股难言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就好像自己回到了年轻时,从师尊手中接过了须弥宝玉。
宇文渊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将心神沉入须弥宝玉之中。
空间内的一切瞬间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对须弥宝玉内的物什,江晏竟原封不动地保管着,未曾动用分毫。
这份纯粹,让宇文渊感慨不已。
此子不仅天赋、心性、谋略卓绝,这份品性,更是难能可贵。
“……分毫未动。”宇文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将目光从宝玉上抬起,再次看向江晏,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个极其轻微的颔首。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明白了江晏的坚持,也尊重这份坚持。
江晏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之间无需再多言语。
信任已然构筑,但界限也清晰分明。
恩惠已了,前尘旧账一笔勾销。
石缝内重归寂静。
宇文渊珍而重之地将须弥宝玉挂回腰间,仿佛收回了一段沉重的过往。
他闭上双目,仅存的左手虚按于膝上,指尖轻颤,仿佛在勾勒着无形的剑痕。
一股沉凝、内敛却依旧锋锐无匹的剑意,开始在他周身极其缓慢地流转、凝聚。
宇文渊在调整状态,在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调整到他所能达到的巅峰状态。
另一边,江晏同样盘膝闭目。
运转血狱镇煞功,进行“气血转换”,将体内气血转换为精血。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洞外,荒野的风声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呜咽嘶嚎,邪祟的气息冲击着照夜灯的光晕。
洞内,一老一少,一者剑气内蕴,沉静如渊。一者气血奔涌,炽烈如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狭小的石缝内奇异地共存、互不干扰。
当江晏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敛,仿佛两颗沉入深潭的寒星。
他看向宇文渊,几乎在同一瞬间,宇文渊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眸深处,剑芒一闪而逝。
无需言语,两人同时起身。
奔行了大半日,江晏脚步停驻,身体如绷紧,瞬间转向后方高空。
目光锁定了那两道在高空中踏空而来的身影。
宇文渊同样如此,双眼瞬间穿透稀薄的云层与弥漫的邪祟阴气,锁定了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