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人族……”
张静虚走在江晏身侧,神色自若,但周身气息隐而不发,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知道裂空已被江晏收服,但妖族性情难测,且城中百姓不明就里,恐慌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也说不定。
江晏则是最平静的一个,他负手前行,步伐稳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人群中对裂空的恐惧,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强大异类的天然畏惧。
同时,他也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两人一妖就这样在无数目光的“护送”下,穿过数条繁华的长街。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留下一片真空地带和窃窃私语。
“那就是清江城来的江晏?”
“我的天,他身后那个,是妖王?”
“这江晏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在武斗场越境五连胜,是不败擂主!”
“不止!他还是清江城监察司指挥使、张家的客卿长老,现在又是除妖盟的荡魔使!”
“妖王当随从……这排场……谁都比不上吧?”
“小声点,别被听到了!妖怪的耳朵灵着呢。”
裂空确实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懒得理会这些蝼蚁般的议论。
他的注意力更多被城中各种新奇事物吸引。
特别是那些香气四溢的吃食。
同心城可没这些。
要是弄些回去,同心城里的那些孩子该多开心。
前方出现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高耸的围墙,厚重的朱红大门,门前矗立着威严的石狮,披甲执锐的卫士肃立两旁。
巨大的门楼上“城守府”三个大字极为显眼,字迹苍劲,透着一股官家的威严与肃穆。
这里,就是梁州府权力的核心。
江晏在府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方匾额,眼神有些复杂。
就是在这里,杨伯吃了闭门羹。
他当时的失落、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如今,他江晏带着足以让城守府重视的实力与身份来了。
实力。
江晏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若非他实力足够,又怎么可能收服裂空鹰王?
怕不是早就死在他手中。
杨伯只有练脏境修为,他曾站在梁州府的城守府外,满怀希望却又忐忑不安地向门房打听消息。
结果被一句“客气”的“不知”轻易打发,连大门都未能踏入。
不是门房真的有多客气。
而是在对方眼里,一个无权无势、修为低微的外乡人,根本不值得浪费半点心思,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欠奉。
“实力弱了,到处都是坏人。”江晏心中轻叹。
这里的“坏”,未必是主动作恶,更多的是漠视、轻慢和冷漠。
当你没有足够的能力让人正视,让人忌惮,让人愿意为你行个方便时。
那么整个世界都会显得格外艰难,处处碰壁。
反之,当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就像他现在,那么高不可攀的城守府大门,也会为他敞开。
可能遇到的刁难与冷眼,也会变成客气与谨慎。
这不是世态炎凉,这是现实的法则。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适应规则,或者被规则淘汰。
在妖魔横行、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这条法则体现得尤为赤裸。
“江长老,我们进去吧。”
张静虚在一旁说道,他看出江晏似乎在感慨什么,但并未多问。
“嗯。”江晏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对裂空说道:“裂空,随我进去登记,收敛气息,莫要生事。”
“是,主上。”
裂空应道,背后羽翼微微收拢,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妖王威压也刻意内敛了许多。
只是那双金色竖瞳依旧锐利。
他扫过门口那些虽然强作镇定的守门卫士,让对方握着兵刃的手心全是冷汗。
都不用通报,一位身着文官服饰、气度沉稳的中年官员带着几名属吏迎了出来。
“张老祖、江荡魔、裂空……鹰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中年官员拱手行礼,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眼底的震撼依旧难以掩饰。
“下官城守府佥事杨思儋,专司城内妖族之事,奉府尊之命,特来接待。”
杨思儋所说的专司城内妖族之事,大部分情况下是负责给那些被人族掳来送进青楼接客的女妖登记造册。
不过,他看了一眼裂空妖王,没敢细说自己的职责。
“杨佥事客气。”张静虚代为还礼,介绍道,“这位便是江荡魔,我张家客卿长老。”
“这位是裂空鹰王,如今追随江荡魔,特来城守府办理报备事宜。”
“江荡魔年少有为,收服妖王,实乃我梁州之幸,人族之幸!”杨思儋再次向江晏行礼,“请随下官至异务司办理手续。”
“有劳杨佥事。”江晏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向府衙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门上挂着“异务司”的牌子。
这里专门负责登记、管理那些被青楼豢养的妖姬。
显然,裂空鹰王这种情况,勉强也属于“异务”范畴。
进入异务司正堂,里面已有几位官吏在等候,桌上摆放着簿册和笔墨。
程序并不复杂,主要是登记裂空的基本信息、入城事由、担保人。
裂空虽然不耐烦,但还是配合地完成了登记。
整个过程,杨佥事及异务司的官吏都表现得极为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他们看向江晏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能收服元罡境妖王,这实力和手段,足以让他被大城守以平等的姿态对待。
异务司内的登记流程很快走完。
杨思儋亲自将盖好印鉴的文牒双手奉上,“江荡魔,裂空鹰王入城报备已妥。”
“凭此文牒,鹰王在城中行动便无妨碍,只是还望莫要惊扰百姓。”
江晏接过文牒,微微颔首,“有劳杨佥事,江某省得。”
张静虚在一旁抚须沉吟,待杨思儋等人退下后,他看向江晏,温声道:“江长老,既已办妥手续,可要随老夫一同去拜会一下大城守詹台卿?”
“詹台大城守为人宽厚,最喜结交青年才俊,你去了,他定是欢迎的。”
江晏略一思忖,却是摇了摇头:“多谢前辈好意,只是今日便罢了。”
“裂空初至府城,对诸事皆不熟悉,我想先带他去别院安顿。”
“拜会之事,不妨改日。”
张静虚呵呵一笑,不再坚持,“也好,正事要紧,那老夫便自行去拜会了。”
“前辈自去。”江晏拱手。
张静虚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抱着双臂、神色冷峻的裂空鹰王,心中念头转动。
若是能将这位元罡境妖王也聘为张家的客卿长老……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张静虚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深知此事急不得。
裂空鹰王刚被江晏收服,心思难测,此时贸然提出,非但不成,反而可能恶了江晏。
“罢了,此事……至少也得等裂空鹰王在此住下,再寻合适时机。”
张静虚心中暗叹,将这份心思暂且按下。
然而,另一个迫在眉睫的烦恼,却立刻涌了上来,让他花白的眉毛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张家该派什么人去伺候这位爷的起居?”
第468章 豁然开朗、物我两忘(加更!求追读!)
张静虚身为张家老祖,什么大风大浪、棘手难题没见过?
可眼下这情况,还真是头一遭。
给一位元罡境妖王当仆役?这差事,恐怕整个梁州府都找不出先例。
他脑中飞快地过着张家可用的人手情况。
倒是有几个心性沉稳、处事老练的管事。
可让他们去伺候一位动辄可能撕人的妖王?
张静虚几乎能想象出那些管事战战兢兢端茶递水的样子。
裂空鹰王金色的竖瞳冷冷一扫,无须动手,那恐怖的妖王威压稍微泄露一些,恐怕就能让他们瘫软在地。
若再被那冰冷的目光多盯一会儿,吓破胆都不是没可能。
这简直是送人去鬼门关前晃悠。
派一些仆役丫鬟?
那就更不用想了。
恐怕裂空鹰王打个喷嚏,都能把她们吓死。
万一这位妖王心情不好,或是饿了,把人当点心给嚼了……
可若不派人去,也说不过去。
江晏是客卿长老,裂空是他的追随者,住进张家的别院,怎么可以连伺候起居的人都没有呢?
一些日常采买、屋舍整理、传递消息的杂事也需要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