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微颤,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那双总是温婉柔和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晏哥儿……”她轻轻唤出声。
江晏将怀中的苏媚儿轻轻放下,朝着余蕙兰走去。
苏媚儿站稳后,忙理了理微乱的衣裙,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兰儿。”江晏在余蕙兰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
近一个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气色还好,眉眼间的温柔依旧,只是此刻那温柔里掺杂了太多思念与担忧。
余蕙兰仰头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确认着眼前之人是否完好无损。
江晏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手中那片菜叶轻轻取下,温声道:“辛苦兰儿了。”
余蕙兰摇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滚落下来。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停歇,莺儿探出头来,一眼看到院中的江晏,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大人!大人回来了!”
她这一喊,正在喂鸡的陆大丫也猛地回头,看到江晏,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端着的食碗差点掉在地上。
围栏里的鸡群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咯咯”乱叫。
“江……江大哥!”陆大丫喊了一声,脸上满是兴奋和局促。
江晏对莺儿和陆大丫点点头,对余蕙兰柔声道:“你们先忙,我去司里办点事,晚些回来吃饭。”
余蕙兰连忙点头,抹去眼泪,露出笑容:“嗯,回来吃饭!”
“大丫、莺儿,把那只最肥的鸡捉了,晚上炖汤!”
莺儿和陆大丫连声应着,院里顿时忙碌起来。
江晏转身,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苏媚儿。
一双美眸盈盈地望着他。
陆大丫则蹑手蹑脚地试图捉鸡,惹得鸡群扑腾着四处逃窜,惹得莺儿大笑。
外院,杨俊刚给小红马添完草料,正拍打着身上的草屑,一抬头见江晏出来,顿时惊喜道:“阿晏!你回来了!”
陈卓闻声也从公房快步走出,躬身拱手行礼:“指挥使大人。”
江晏打量二人。
杨俊不仅壮实了些,竟然还有了练力境中期的武道修为。
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
陈卓还是那副中年书吏模样,眼神清明。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江晏道。
“不敢。”陈卓忙道,“都是分内之事,大人此行可顺利?”
“尚可。”江晏转而问道,“近来如何?”
杨俊答道:“回指挥使大人,大体安稳。”
“阎大人领着外城分部的同僚办了好几起贪腐案子,所获颇多。”
“就是……就是有些官员,近来串联在一起,但掀不起风浪。”
第496章 重获新生、别想偷懒(加更!小豹求追读!)
陈卓补充道:“监察司总部也平稳,除了阎大人……”
“嗯,阎副指挥使兴致来了,会在校场演练神通,震坏了好几次地面。”
江晏嘴角微抽,可以想象阎大宝得意洋洋施展撼山神通的模样。
“知道了,”江晏点点头,“你们继续忙吧。”
“是。”
江晏离开巡察使小院,沿着长廊,向指挥使公房缓步走去。
一路上,遇见他的监察司吏员、小旗、总旗,无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中皆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尊崇。
“指挥使大人!”
“见过指挥使大人!”
……
江晏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一一点头回礼。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看着他们因见到自己而略显激动却又强自按捺的模样,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权力于他,不过是达成目的、庇护身边之人的工具。
如今清江城局势已稳,这个指挥使的职责,也该卸下了。
来到指挥使公房,江晏推门而入。
看着一尘不染的公案,和那些已经处理好的文书。
很显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是苏媚儿在替他处理监察司的公务。
江晏径直走入内里那间休息用的隔间。
心念一动间,一直在储物空间内的韩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榻之上。
韩山平躺着,面色红润,呼吸悠长平稳,全无当初重伤垂死、油尽灯枯的惨淡模样。
那张被江晏“修整”过的脸,如今看上去约莫六十许人,看起来竟然比阎大宝还要显得年轻几分。
江晏收回了一直压制着韩山神魂,令其陷入深层次休眠的神念。
床榻上的韩山,眼睑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似乎正从一场极其漫长,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话语,手指也蜷缩了一下。
江晏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
过了片刻,韩山猛地睁开了眼。
他似乎不适应光线,又立刻闭上,隔了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
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在屋顶上游移了片刻,然后才看向床边。
韩山看到了江晏那张年轻、沉静、此刻正带着一丝浅笑的面孔。
“江……晏?我还活着?”
“魔王……”
“是我,老韩。”江晏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一切都过去了。”
韩山突然呆愣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状态。
轻盈,有力,气血在四肢百骸中顺畅奔流,完全没有重伤虚弱,更没有那种寿元枯竭、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的沉重暮气。
就好似……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皮肤虽有皱纹,却透着健康的色泽,再不是之前那枯槁如树皮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我……我不是……我不是被那魔王……”
他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
最后记得的场景,是那恐怖的魔王。
是自己如同破布口袋般被击飞时骨骼碎裂的剧痛。
以及最后被段永平那厮一屁股坐进坊墙基座时,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绝望。
重伤濒死,神魂涣散,寿元枯竭……那种迈向死亡的感觉,此刻竟一点都没有。
仿佛这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
“你确实伤得很重,几乎没救了。”江晏拍了拍韩山的肩,“不过,运气不错,我把你捞回来了。”
韩山嘴唇哆嗦着,尝试运转体内真气。
心念一动,沉寂许久的丹田气海骤然轰鸣。
真气如江河般奔涌而出,瞬间流遍周身经脉,毫无滞碍。
不仅仅是伤势痊愈,他的根基,比之前还要稳固扎实。
“阿晏……你是怎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还……还让我感觉像是……像是年轻了好几十岁一般?”
那种生命重新变得鲜活、充满力量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陌生,让他恍如隔世。
江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小几旁,提起上面温着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适中的清茶,递到韩山手中。
韩山下意识地接过,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更加确信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那份干涩,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略微平复。
“养神玉髓。”江晏重新坐下,吐出四个字。
韩山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茶水溅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养神玉髓!
他是听说过这等传说中的神魂至宝的。
那是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眼红疯狂的奇珍,有滋养神魂、稳固灵台的神效。
别说清江城,就算是在梁州府那种大城,也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宝物。
韩山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眉心。
那里,绑着一条护额。
韩山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祖窍内,有东西正散发着一种无比温润的暖意。
仿佛有一轮小小的太阳,滋养着他的神魂。
“你……你把那等至宝,用在了我这把老骨头身上?”
“是。”
“你神魂溃散,寻常手段根本救不回来。”
“唯有养神玉髓,能止住这种神魂溃散,能温养修复你的神魂。”
“它现在就在你眉心处,外面这牛皮护额,”江晏指了指韩山额头上那条不起眼的深色带子,“能遮掩它的气息波动,让寻常人探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