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说着,就迈步往屋外走。
叶云辞跟在江晏身后,脚步轻缓,心跳却擂鼓似的。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些道听途说的“大妇”如何严苛、如何立规矩的传闻。
虽然江大哥从未提过自己的妻室,她也刻意不去深想。
但她是知道江晏有一妻一妾的。
此刻即将面对,那份羞涩与不安的紧张感,还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她甚至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白衣裙,想着是否太素,不够庄重。
走在前面的江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叶云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叶云辞也不是那等扭捏怯懦之人,只是……只是事关江晏,便不由得多了几分患得患失。
穿过小小的庭院,主屋的堂屋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暖暖地透出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
目光扫过桌面,叶云辞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
饭菜并不奢华,甚至可称简朴,就好似最寻常的农家小菜。
几碟青翠的时蔬,一碟色泽油亮的酱肉。
一盆汤色金黄、表面浮着点点油星的鸡汤,还有一碟黄澄澄的炒鸡蛋。
菜肴虽然朴素,却让吃惯了珍馐美味的叶云辞感觉到一种踏实温暖的烟火气。
余蕙兰、苏媚儿、陆大丫、莺儿四人或站或坐,显然都在等着江晏。
当看到江晏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姿高挑、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的少女时,几人都是一愣。
被几道目光同时注视着,叶云辞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她强自镇定,向前一步,对着几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叶家叶云辞,见过诸位。”
余蕙兰最先反应过来。
她本就心细如发,性情温婉。
此刻见这美貌少女虽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澈,举止有度,又自称叶家女,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想必是晏哥儿招惹的情缘……她压下心头那一丝复杂的情绪,连忙上前。
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伸手便牵起了叶云辞的手。
“快别多礼,叶姑娘。”余蕙兰的声音柔软,“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莫要拘束。”
她轻轻拍了拍叶云辞的手背,那动作自然而亲切。
苏媚儿站在一旁,一双美眸在叶云辞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心中暗暗惊叹于对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和无可挑剔的容貌身段。
见余蕙兰如此态度,她也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上前道:“叶姑娘好,我是苏媚儿。”
她本就生得娇媚,这一笑更是如春花绽放般动人。
陆大丫和莺儿也连忙跟着打招呼,一个憨厚地笑着,一个好奇地打量着。
江晏看着这一幕,摸了摸鼻子,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桌边空着的主位坐下。
陆大丫见状,连忙拿起碗,手脚麻利地给江晏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放到他面前。
“都坐吧,吃饭。”江晏开口,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家宴。
余蕙兰牵着叶云辞,将她引到江晏右手边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了江晏左手边。
苏媚儿、陆大丫和莺儿也依次落座。
小小的方桌顿时坐得满满当当。
“叶姑娘,尝尝这鸡汤,是自家养的鸡。”
余蕙兰拿起汤勺,先给江晏舀了一碗,又自然地给叶云辞也盛了一碗,动作娴熟,透着女主人的妥贴。
“多谢兰姐姐。”叶云辞接过,轻声道谢。
鸡汤的鲜香扑鼻而来,碗壁传来的暖意似乎也渗入了心底,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些许。
“这酱肉是兰姐姐做的,腌得入味。”苏媚儿夹了一块酱肉放到江晏碗里,又笑吟吟地看向叶云辞,“叶姑娘也尝尝?”
“好。”叶云辞点点头,也夹了一块塞进嘴中。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余蕙兰不时给叶云辞布菜,低声询问她口味是否合适,话语间尽是关切。
苏媚儿则分享着清江城近日的一些趣闻,莺儿偶尔插话,陆大丫则埋头吃饭,时不时跟着笑两声。
江晏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庞,满眼温和。
叶云辞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应答也简短。
但余蕙兰的温柔体贴,苏媚儿的活泼热情,陆大丫和莺儿的善意,都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消融了她心头的紧张。
第498章 自有计较、成效显著
这并非她预想中任何“大妇”立规矩或是暗流涌动的场景。
反而是一种……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围坐一桌,分享简单的饭菜,说着琐碎的事情。
原来,江大哥家里是这样的。
比在自己家里……好多了。
叶云辞偷偷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江晏。
他正接过陆大丫递来的第二碗饭,神色自若地将一根鸡腿夹到了陆大丫的碗里。
叶云辞忽然明白,或许在江大哥心中,这就是家的模样。
而她,正在被这个“家”悄然接纳。
心底最后一丝忐忑悄然散去,叶云辞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也开始主动给余蕙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兰姐姐,你也吃。”
余蕙兰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深,连声道:“好,好,你自己多吃点。”
一顿饭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
莺儿和陆大丫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余蕙兰要去帮忙,却被苏媚儿拉住,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起去了厨房,似乎是要准备些餐后茶水。
堂屋里只剩下江晏和叶云辞。
灯火摇曳,映照着少女姣好的侧脸。
叶云辞静默了片刻,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江晏,轻声开口:“江大哥,我……我想回叶家看看。”
离家日久,家里定然担忧了。
而且,她与江晏的关系,需要给家中说明。
此刻既已平安回到清江城,于情于理,都该先回家一趟。
“嗯。”江晏点了点头,“回去吧。”
他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提出要送她。
叶云辞并非需要时时庇护的娇弱花朵,她有她的家族,她的责任,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叶云辞见江晏答应得爽快,心中微暖,又有一丝莫名的空落。
她站起身,再次对江晏行了一礼:“那云辞便先告辞了。”
“今日……多谢兰姐姐和诸位款待。”
夜色已深,叶云辞在门槛处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内温暖的灯光,又看向江晏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我明日,还来吃饭。”
她低声说了一句,不待江晏回应,便转身,素白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江晏回到卧房时,屋内烛火暖融,余蕙兰与苏媚儿都未睡。
见他进来,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温柔。
这一夜,红绡帐暖,春意绵长。
江晏卸下所有防备与心防,沉浸在安宁之中。
自魔潮爆发、北邙山之战、梁州府风云一路走来,他精神紧绷,肉身虽强,神魂却始终如拉满的弓弦。
此刻,在至亲至信之人身边,他终于彻底放松,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异常深沉安稳。
自魔潮那夜起,他已数月未曾真正睡下。
即便以他如今点燃贪狼星后近乎非人的体魄与神魂,睡眠早已非必需。
但那种沉浸在温暖之中、全然休憩的感觉,依旧让他眷恋。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算计。
只有小院里的菜畦鸡鸣,厨房飘出的饭菜香,以及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直至次日午时,江晏才自然醒来。
他睁开眼,神清气爽,只觉周身通透,连心宫中那颗贪狼星似乎都明亮温润了几分。
身侧,余蕙兰与苏媚儿仍在安睡,面容恬静。
江晏轻轻起身,未惊动她们,自行梳洗更衣。
午饭时,一家人围坐,菜肴依旧简单却可口,众人皆欢喜。
江晏见余蕙兰气色红润,苏媚儿眉眼含笑,陆大丫和莺儿叽叽喳喳说着话,心中一片宁和。
饭后,他略作交代,便离了院子。
指挥使公房内,韩山正端坐案后,翻阅着近期的卷宗。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指挥使官服,白发白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虽仍有岁月痕迹,但双目炯炯,腰背笔直,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已然恢复,更添了几分重获新生后的锐气。
阎大宝像个铁塔似的杵在一旁,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见江晏进来,立刻咧嘴大笑:“阿晏,你可算来了,我正跟韩头儿讲你大杀四方的事儿呢。”
韩山抬头,看到江晏,眼中闪过欣慰与感慨。
江晏微笑点头:“老韩,气色看起来不错。”
“何止不错!”阎大宝抢着道,“韩头儿听我说你独自射杀魔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有那裂空鹰王,乖乖,元罡境巅峰的妖王当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