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舟抵达玄冥海尚需时日,长老可静心阅览。若有心得,你我随时可论道交流。”江晏说道。
萧慕白点头,不再多言,向江晏微一颔首,便起身走向自己的舱室。
航行的第三日,朝霞初染云海。
玄冥巨舟正穿行于罡风层中,平稳而迅疾。
船舱静室内,江晏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渊似海,道宫九星的星光在体内隐现流转。
忽然,他眉头微动,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
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自后方追近。
江晏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舱门外,同一刻,萧慕白与陆修也从各自的静室中掠出。
远处天际,白辰并非独自前来,在他身侧,有一艘银灰色的中型飞舟保持着完全相同的速度并行飞驰。
那飞舟竟能跟上天人境强者的速度,极为反常。
待到众人登上甲板定睛细视,才发觉其中奥妙。
哪里是那飞舟自己能飞这么快,分明是白辰以自身真元化作无形力场,如一只无形巨手般轻柔而稳定地牵引着整艘飞舟破空前行。
银灰色飞舟仿佛被他“托”在身侧,全赖那股真元维持速度。
见到这一幕,连一贯冷峻的萧慕白都眼角微跳,陆修更是低声感慨:“竟让一位天人境强者亲自当车夫……这飞舟里坐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好大的面子。”
眨眼之间,白辰已牵引着飞舟缓缓降落在玄冥巨舟宽阔的甲板上。
他白袍飘飘,面容温润,朝江晏等人微微颔首,眼中带着笑意。
银灰色飞舟舱门滑开,率先踏出的是一位青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电,周身气度沉凝如山。
正是张家老祖张静虚。
他身后,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跟着跃下,浑身散发着凶悍霸烈的妖气,乃是玄煞虎王黑风。
紧接着,一道婀娜身影袅袅走出,她身着霓裳,容颜绝美,眼波流转间自带万千风情,身后有狐尾晃荡,正是狐妖狐菱。
然而,当第四道身影出现在舱门口时,江晏平静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波澜。
那是一位头戴抹额的黑袍老者,面容苍老却挺直如松,目光依旧锐利如昔。
竟是江晏许久未见的韩山。
此刻重逢,江晏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暖意。
众人简短寒暄后,移步至巨舟主舱议事厅。
江晏居于主位,向新到的几位讲述着处置玄冥宗的计划。
张静虚抚须倾听,黑风抱臂而坐,狐菱则慵懒地斜倚着,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陆修坐在下首,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白辰额间那对晶莹剔透的玉角。
那对角并非装饰,而是自骨肉中生出,质地温润如最上等的灵玉,隐隐有流光内蕴,与白辰周身那深不可测的天人境气息浑然一体。
陆修虽已是万象境修士,见识过不少奇功异法,但亲眼见到这等传说中的天人境强者显露非人特征,心中仍感震撼。
他不由得又想起裂空鹰王的那对羽翼,以及其化身巨鹰的英姿。
这天地间,修行之道果然浩瀚无穷,人族之躯并非唯一形态。
他的视线稍移,便落在那名自称“狐菱”的妖媚女子身上。
最惹眼的,莫过于她身后那一条毛色鲜亮、尾尖微卷的狐狸尾巴。
那尾巴似乎有自身的生命般,随着她偶尔轻笑或侧耳倾听的动作,会轻轻摇曳,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立于陆修身后的季伯达,此刻的心情远比陆修更为激荡,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
他低眉垂目,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白辰平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那是传说中的天人境强者,竟活生生就在眼前!
季伯达心中浪潮翻涌,不由想起那些一同前来征讨云华分部的同门。
除自己之外,其余人何在?
是已神魂俱灭?
他不敢深想。
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能活着,能被种下奴印,成为这名为“天衍宗”的可怕新兴势力的一员,是何其侥幸。
这绝非屈辱,而是一场机缘。
他压下翻腾的杂念,将姿态放得愈发恭顺。
席间谈话继续,江晏清朗的声音回荡:“……此次拍卖,有白长老坐镇,当万无一失。”
白辰微微颔首,额间玉角流转过一抹微光。
第580章 玄冥圣子、工有所酬,学有所用
白辰不太想打架。
这份心思并非怯懦,以他天人境的修为,放在哪里都找不出几个值得认真出手的对手。
他只是觉得,打打杀杀这种事情,实在麻烦又无趣。
不如在洞府里泡一壶清茶,研究研究新奇玩意,或者干脆闭目神游太虚,体悟天地法则的微妙运转。
可江晏的做法是对的。
这个世界与他原本所处的天地截然不同。
这里资源更丰富,灵气更充沛,就连修士的寿元都悠长得令人羡慕。
在他们那边,连归一境修士都不过百余年寿命。
而在这里……
万象境就能活千年。
归一境轻松两千年寿数。至于天人境?典籍记载,只要不遭遇劫难,活过万年只是起点。
“万年啊。”白辰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不由得想起林锋。
那是他唯一称得上知己的朋友,两人一同创立同心城。
林锋的天赋其实比他更高。
若论对功法本质的理解,对武道真意的领悟,林锋比他强很多。
可那又如何?
那个世界,武者修行如同在沙漠里找水,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林锋卡在归一境巅峰整整三十年,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最终还是没能突破那道门槛。
白辰记得很清楚,林锋坐化前那个黄昏。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道友已经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
“白兄,”林锋那时握着他的手,声音平静,“我这一生,能与你同行百年,也算无憾了。”
“只是……若有来世,真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啊。”
三日后,林锋在静坐中散去最后一缕生机。
白辰在尸身前枯坐了七天七夜。
他因是半妖之身,寿元悠长,且已经突破到归一境,寿命悠长,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步林锋的后尘。
无论天赋多高,无论多努力,世界的上限就在那里,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若那时候就能发现这个世界……”
林锋若能来到这个世界,以他的天资悟性,再给他二十年,突破至天人境完全没有问题。
那样的话,他现在应该还活着,应该正在某处灵山洞府里钻研某部上古功法。
可惜,没有如果。
世界的局限,是最大的不公。
白辰重新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所以江晏是对的。”
一直宅着,确实弄不到好东西。
不争不抢,资源不会自己送上门。
这个世界虽然有更长的寿命、更丰富的资源,但竞争也同样残酷。
玄冥宗二话不说就率众来犯,周边那些宗门,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盯着别人的地盘?
想要安心修行,就得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
而这两样,都不是闭门苦修就能得到的。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公平,你付出多少,承担多少,才能得到多少。
万象境千年寿元,归一境两千年,天人境过万年……
这么漫长的时光,若让其虚度,未免太辜负因寿元耗尽而抱憾离去的故人。
他大概还是会觉得打架麻烦。
但若江晏需要他出手震慑宵小。
那就打吧。
玄冥海,冥渊岛内。
十余名身着玄冥宗制式黑袍的万象境长老,此刻正齐聚于玄冥宗的魂殿之中。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两侧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提供着微弱照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魂殿正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黑色玉璧之上。
玉璧之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数百枚大小不一、光泽各异的魂牌。
每一枚魂牌,都代表着一位玄冥宗核心成员。
魂牌光芒越盛,代表其主人状态越佳。
光芒黯淡,则意味着主人可能身受重伤或陷入困境。
而魂牌碎裂,便意味着身死道消。
此刻,玉璧顶端,那枚属于宗主玄冥真君的魂牌,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没有碎裂。
而在其下方,代表着随行出征的七名万象境长老和十余名元神境执事的魂牌,也呈现出相似的状况。
绝大部分都黯淡无光,却又都保持着完整,没有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