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两枚魂牌已经彻底碎裂。
“季伯达……”
一位面容枯槁的长老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他的魂牌不仅完好,甚至比往常还要明亮几分。
在这些黯淡的魂牌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状况,已经持续了数日。
自宗主玄冥真君亲自带人前往遥远东域内陆后不久,魂殿值守弟子便惊恐地发现了魂牌的异常变化。
“宗主……究竟遭遇了什么?”一位赤红脸膛的长老忍不住打破了维持许久的沉默,“魂牌不碎,意味着性命尚在,可这黯淡无光,分明是神魂受制的迹象!”
“莫非,宗主他们出事了?”
“休得胡言!”一位资历极老的长老沉声喝道,“宗主乃是归一境强者,如何会出事?”
“况且,他们的魂牌,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变化,有何人能够在瞬息之间,制住如此多的强者?”
“那宗主他们究竟在何处?距离太远,传讯玉符联系不上。”一位长老忧心忡忡,“若非魂牌尚存,我们几乎要以为他们全军覆没了。”
“会不会是……进入了秘境?”另一位长老提出了猜测,这个想法近日在私下讨论中流传甚广,“古籍中并非没有记载,某些上古秘境,能彻底隔绝内外联系,甚至扭曲时间。”
“身处其中,外界的魂牌感应便会变得极其微弱,呈现出这种似死非死的状态。”
“而季长老魂牌更亮,或许是因为他提前出了秘境。”
这个猜测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相比起宗主带着人被一网打尽、生擒活捉,进入秘境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玄冥真君乃是归一境中期的强者,手持宗门至宝玄冥真水旗,还带着大批好手。
如此强大的力量,在东域内陆,除非招惹到那几个有数的顶尖势力,否则怎会出事?
而那几个势力,与玄冥宗并无仇怨。
“圣子到!”殿外传来值守弟子恭敬的通报声。
殿内嘈杂的低声议论瞬间平息,所有长老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殿门。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魂殿。
来人看起来颇为年轻,不过二十许的样貌,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与寻常长老略有不同的暗红色镶边黑袍,面容俊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扫过之处,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他便是玄冥宗当代圣子,冥焰。
数年前才从弟子中崛起,据说天赋异禀,对《玄冥真水经》的领悟甚至超过了许多老牌长老,进境神速。
短短数年时间便已突破至万象境,因此被立为圣子,地位尊崇。
但此人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宗门俗务,神秘莫测。
冥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玉璧上那些黯淡的魂牌,在那两枚碎裂的魂牌上稍作停留,最后定格在季伯达那枚异常明亮的魂牌上。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魂牌未碎,宗主性命无虞。”
“传讯既绝,盲目猜测无益。”冥焰目光扫过众长老,“当务之急,是稳固宗门,加强冥渊岛及周边海域戒备。”
“宗主此行无论是进入秘境,还是遭逢强敌,我玄冥宗传承数千年,根基深厚,绝非轻易可撼动。”
他的话让不少焦躁的长老稍稍平静下来。
“圣子所言极是。”那位资历最老的长老躬身附和,“我等当谨守宗门,同时派出人手前往探查。或许……也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冥焰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他看了一眼玉璧,目光在玄冥真君的魂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缓步向殿外走去。
“耐心等待吧。”
魂殿之中,众长老看着玉璧上黯淡的魂牌,每个人心中都在猜测。
宗主玄冥真君,究竟带着他们,闯进了一个怎样的秘境?
而那个魂牌独亮的季伯达,又是怎么回事?
圣子峰上,冥焰独自盘膝而坐,四周是玄冥宗特有的幽暗石壁,壁上刻满繁复的阵。
他双目微阖,眉头紧蹙,显然十分痛苦。
自舍弃旧躯、夺舍如今这具年轻肉身以来,他的修为虽顺利重归万象境,甚至对《玄冥真水经》的领悟更深一层。
但秘法带来的副作用却如附骨之疽,始终难以根除。
此刻,他体内真元明明灭灭,每一次明暗交替都牵扯着元神剧烈震荡。
那是一种源自魂魄本源的虚乏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大半。
冥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肉身的掌控正在缓慢流失。
一名黑衣执事躬身而入,手中牵引着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面容清丽,眼神却空洞麻木,周身真元波动纯净。
这是玄冥宗圈养的“炉鼎”,专为圣子所用。
执事不敢抬头,低声禀报:“圣子大人,人已带到。”
冥焰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挥了挥手,执事如蒙大赦般退去,石门闭合。
静室内只剩下他与那名少女。
少女似乎感知到危险,身体微微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多余言语,冥焰伸手虚抬,少女便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飘至他身前。
他指尖轻点,少女周身衣物如蝶褪去,露出光洁肌肤。
随后,冥焰周身腾起一层幽蓝色光晕,将二人笼罩其中。
交合的过程极为短暂且高效。
冥焰运转“采补固魂术”,周身窍穴打开,如无数细小漩涡,紧紧吸附住少女的肉身。
少女的真元被迅速抽离,顺着连接处汇入冥焰体内。
紧接着,她一身精血如江河倒灌,被强行汲走,原本饱满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后,冥焰元神化作一只无形大手,探入少女识海,将其神魂生生碾碎、吸收。
整个过程里,少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睁大双眼,瞳孔中映出冥焰那张俊朗的年轻面容。
片刻后,冥焰周身明灭不定的真元逐渐平稳下来,元神中那股虚乏感也被暂时填满。
他缓缓收功,幽蓝光晕散去,面前只剩一具皮包骨头的干枯女尸。
冥焰垂眸静静地看了数息,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些年来,类似的场景他已重复了不知多少次,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掠夺。
秘法重修带来的元神缺陷,注定需要持续不断的“养分”来维系。
真元精纯的处子神魄与精血,最为有效。
冥焰抬手,一缕白色火焰自他指尖跃出,落于干尸之上。
眨眼间,干尸便被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冥焰”是这具肉身如今的名字,也是他对外展示的身份。
但唯有他与玄冥真君清楚,这副年轻皮囊之下,住着的是玄冥宗闭死关百年的老祖“冥老”。
当年他寿元将尽,修为卡在归一境后期不得寸进,不得已兵行险着,动用禁术夺舍重修。
秘法虽让他重获新生、天赋更胜往昔,却也令元神与肉身始终存在一层难以弥合的隔阂,需定期巩固。
“终究是饮鸩止渴……”冥焰低声自语,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采补虽能暂缓元神不稳,却也令元神中杂质渐增,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必须踏入天人境。”
天人境是一个生命层次发生本质跃迁的境界。
不仅仅是寿元暴涨至万载,更重要的是,精、气神将达成一种全新的圆满状态。
一旦突破,元神将彻底稳固,实现真正的“不朽”,到那时,夺舍重修带来的所有副作用、元神中的淤积杂质,都将彻底消失。
那是真正的超脱,是摆脱这煎熬的唯一生路。
然而,天人境何其之难!
玄冥宗立宗数千年,历代惊才绝艳的宗主、老祖不在少数,归一境巅峰也出过几位,却从未有人真正踏入天人境。
那不仅仅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积,更需要那虚无缥缈的“契机”。
东域广袤,宗门林立,能够明确拥有天人境强者坐镇的势力,无一不是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底蕴深厚得令人只能仰望。
他如今虽重修炼至万象境,凭借前世积累的对《玄冥真水经》的深刻理解,战力远超同阶,甚至不惧一些归一境中期的修士。
但越是靠近高阶,他越能感受到那层无形壁垒的坚固。
归一境尚且遥不可及,更何况其上的天人?
玄冥真君此次意外失联,这固然是危机,但……或许也是机会?
若能整合宗门剩余的全部力量……
无论前路多么渺茫,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哪怕要榨干玄冥宗的底蕴,甚至与未知的强大势力为敌,他也要朝着天人境,挣扎前行。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冥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玄冥海终年不散的迷雾。
他这重修得来的一生,仿佛一直笼罩在这迷雾之中,看不清远处。
“终其一生……我能做到吗?”
静立了片刻,冥焰转身,走到静室的蒲团前,拂衣盘膝坐下。
随着他双目闭合,周身开始弥漫出极其精纯的真元,丝丝缕缕的自他七窍与周身毛孔渗出,缓缓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充沛的灵气被漩涡搅动,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在遥远天际,玄冥巨舟,正撕开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玄冥海方向疾驰。
江晏与韩山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由深海沉银木打造的小几,几上摆放着两杯氤氲着灵气的清茶。
与当初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相比,如今的韩山已然脱胎换骨。
他身形凝实,气息沉稳,虽只是初入真元境,但周身真元圆融流转,毫无虚浮之感。
而且,眉宇间的暮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重获新生的沉静。
其眉心祖窍处,一点温润光华隐约流转,正是江晏当初为他镶嵌的养神玉髓在持续滋养着他的神魂本源。
“韩老,看来这次闭关,收获颇丰。”江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带着欣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韩山不仅稳固了真元境的修为,寿元更是得到了巨幅延长,神魂再无消散之虞。
韩山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他郑重地向江晏拱手一礼:“全赖阿晏你当年的养神玉髓,又有这般生机充裕、安宁无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