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重修的冥焰,太清楚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而此刻,冥渊岛上早已天翻地覆。
广场上聚集的十余名万象境长老已被萧慕白浩瀚的剑意压制在原地。
几乎同时,白辰将天人境的威压“展开”。
就像一幅无形画卷徐徐铺陈,笼罩整座冥渊岛。
所有正在奔走、列队乃至在修炼的玄冥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通通僵立原地。
即便是少数元神境的执事,也只觉得周身如负山岳,元神被无形之力“按”在原地。
白辰的威压并不暴烈,他也并未伤人,只是以境界的绝对差距,完成了对近十万玄冥宗弟子的集体禁锢。
这些弟子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天地忽然“静止”了,自己成了画中之人。
“能让一名天人境强者亲自出手禁锢……”陆修跟随在江晏身后,目睹此景不禁低叹,“这些普通弟子,倒也算幸运了。”
确实幸运。
若非白辰出手,换作颜慧心出售,这些弟子中大半都会死。
天人境的威压,反而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飞舟上的天衍宗弟子迅速登岛,开始有序收押被禁锢的长老与弟子。
季伯达熟门熟路地引路前往宗门宝库、藏经阁、护山大阵的中枢等要害之处。
江晏则与萧慕白、白辰并肩立于广场高台,俯瞰这座即将易主的魔宗山门。
堆积如山的灵石、灵材、功法玉简被装进储物袋中后运上巨舟。
这艘巨舟的内部空间虽然广阔。
但面对整个玄冥宗积累了数千年的宗门宝库,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这还不算那些普通的库房,也不包括岛上数百座宫殿楼阁、数十万弟子居住的洞府群落中等待搜罗的资源。
“不愧是大宗门。”
在玄冥宗中枢的“传讯殿”内,陆修看着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阵台发愣。
阵太之上,镶嵌着百余枚颜色各异的传讯玉符。
每一枚玉符都对应着玄冥海周边的一方势力。
这些势力,有的是玄冥宗的附属宗门,有的是一些传承久远的家族。
还有一些散落在各岛屿的坊市、势力、宗门。
“这些玉符可联系到各势力的主事之人,也可通过阵法群发讯息。”季伯达低声解释,“往日玄冥宗与诸多势力之间的联系,皆经此阵台,可覆盖整个玄冥海十万里方圆。”
陆修取出一枚玉简置于阵台的一个凹槽之内,看向季伯达:“启动群发阵法。”
季伯达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真元注入阵台。
青铜阵台嗡鸣震颤,百余枚玉符同时亮起,道道讯息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传讯之内,还附上了一道威严浩瀚的神念印记。
是白辰刻意释放的一缕天人境威压,虽然只是通过传讯,但足以让接收到传讯的任何人神魂震颤,心生凛然。
这条关于玄冥宗覆灭,天衍宗将在十五日后在冥渊岛举办为期七日的大型拍卖会的讯息,让整个玄冥海海域彻底震动了。
玄冥宗十七个附属宗门的宗主捏着传讯玉简,面色极其复杂。
既有欣喜、亦有惶恐不安。
他们昔日仰玄冥宗鼻息生存,每年上供大量资源,如今靠山崩塌。
他们却对这传讯的天衍宗一无所知,不知道天衍宗对他们是什么态度,更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而这拍卖一整个宗门的事情,更是闻所未闻。
真可谓前无古人。
这天衍宗的拍卖大会,是不是将他们这些附属宗门,也当成拍品了?
可若能拍下宗门所在的岛屿、灵脉、矿脉……
他们或许便能摆脱附庸身份,真正地成为一个独立的宗门!
而那些家族的家主们则是激动与忐忑交织。
十五日的准备时间并不充足,不少家族已开始紧急清点库藏,筹措灵石宝物。
散落在各岛屿的高阶散修更是闻风而动。
他们无宗无门,最渴求稳定的修炼洞府或资源。
冥渊岛的灵脉、矿脉分拆拍卖,给了他们一线拥有自家基业的希望。
不少散修准备联合起来,成立联盟,或者一个新的宗门。
他们“听说”天衍宗连原玄冥宗的弟子都会拿出来拍卖。
等拍下后,不管是定下契约还是奴印,都将有了根基。
而通告中关于“天人境”的神念印记,让所有势力都知晓,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衍宗,是一条实力惊人的过江龙。
一时间,无数飞舟、遁光自四面八方前往冥渊岛。
玄冥海因这一道传讯,风云骤变。
玄冥巨舟内的各个舱室几乎被储物袋塞满,江晏穿行其间,目光扫过那些储物袋,心中感慨不已。
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其底蕴竟能深厚到如此程度。
这些储物袋中,有的装着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
有的塞满了玄冥海特有的深海沉银木,每一块都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还有大量的灵材、成堆的功法玉简、各种各样的灵器、神器、法宝……这些资源若是堆在一处,足以形成一座小山。
江晏随手打开一个储物袋,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千多枚上品灵石,灵光流转间映照得他脸庞亮亮的。
他又看向另一个储物袋,里面是玄冥宗历代收集的典籍玉简。
“难怪玄冥宗能雄踞玄冥海数千年。”江晏低声自语,“这些资源,足够支撑起一个大型宗门运转数百年。”
“这还只是能带走的。”江晏望向舷窗外,“那些灵脉、矿脉、地脉,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玄冥宗上空,白辰的身影盘坐于虚空之中,身周没有依托却稳如磐石,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双目微阖,手中捏着一枚深紫色的玉简。
而在白辰身周,悬浮着十九面旗帜。
居中的是一杆高达丈许的大旗,旗面呈玄黑色,不知用何种材质织就,旗面上绣着层层叠叠的漩涡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旋转,凝视久了竟有种神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旗杆通体乌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便是玄冥宗的镇宗至宝,玄冥真水旗。
围绕在这杆大旗周围的,是十八面略小的副旗,每一面旗的形制都与主旗相似。
只是旗面上气息弱了不止一筹。
十八面副旗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与主旗之间有气机勾连,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见江晏到来,白辰缓缓睁开眼,看向江晏,“宗主来了正好,这东西……着实有些麻烦。”
他将手中的玉简轻轻一抛,玉简便悬浮到江晏面前。
江晏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片刻之后,江晏收回神识,眉头微蹙,“这掌控之法,倒不算特别复杂,只是耗时极长。”
“九九八十一日的初步祭炼,之后还要常年温养……没有数十年,难以发挥此宝的全部威能。”
“正是如此,”白辰叹了口气,“这玄冥真水旗属性极阴,与我并不契合。”
“若强行炼化,事倍功半。”
江晏沉吟片刻,道:“那颜长老呢?她修雷法,雷霆至阳至刚,或许能克制旗中阴煞?”
白辰摇头,道:“这玄冥真水旗虽非纯粹魔器,但炼制过程中融入了太多生魂怨念,与魔器无异,会影响她的道基,她不可炼化。”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江晏苦笑道:“白长老,您是天人境大能,修为通天,这旗帜由您来掌控,才是最好的。”
白辰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带着这旗子满世界去收邪祟。”
“那……”江晏看向玄冥真水旗。
“你年轻有为,天赋异禀,不如……”白辰话说到一半,看到江晏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己也笑了,“罢了罢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套法宝的不喜。
这玄冥真水旗是顶级法宝,可谓是威力无穷,传自八千多年前的玄冥魔君,炼制手法早已失传。
如今再想炼制,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掌控之法如此耗时,属性又如此特殊。
正说着,一道身影来到高空。
一袭青衫,背脊挺直如剑,正是萧慕白。
“白长老,宗主。”
“萧长老来得正好。”江晏将玉简递过去,“这是掌控之法,你看看。”
萧慕白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需以精血为引,神魂为契,于极阴之地祭炼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初步认主。”
“完全掌控需常年温养,逐步炼化旗中九重禁制,每炼化一重,威能增三成。”
“九重尽炼,方可如臂指使,发挥出全部威能。”
“我修的是杀道剑意,讲究一往无前,斩尽一切。”萧慕白缓缓道,“这旗帜阴柔诡谲,与我道途并不相合。若强行炼化,或许会影响剑心。”
江晏和白辰对视一眼。
萧慕白话锋一转:“不过,若能消弭邪祟之患,让百姓不再受邪祟侵扰,我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江晏和白辰,目光坚定:“这旗,我炼了。”
江晏正要说话,萧慕白又道:“只是这掌控之法太过耗时。”
“九九八十一日我倒等得起,但常年温养炼化……我修为不突破,寿元怕是不足以支撑。”
白辰捻须思索,忽然道:“这样如何,这玉简先由我参详一段时间。”
“我虽不炼此旗,但毕竟修为在此,或许能从中悟出一些简化祭炼之法,或者找到加速炼化禁制的窍门。”
“或者,找到将其重新炼制之法,使其不再如此阴邪。”
江晏点头:“白长老所言极是,这玄冥真水旗传自八千多年前,炼制手法与当今炼器之道必有差异。”